归鸿山（2/2）

“我们准备好了。”

段景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彩笼，一起身，袍摆荡过满地绿枝，道：“师兄，我们回家了。”

没有跋山涉水，他带着那彩笼，似乎多一步都不肯走，就地画了一道煞气消耗巨大的传送阵。

段景尘站在中央，绿蘑偶们跟着跳进来，于沨也走进法阵。段景尘嘟囔一句：“今天灵气味怎么这么盛……”

随后一挥手，法阵光芒大炽。

——北境。

大雪纷飞。

段景尘带着绿蘑偶在风雪中前行，落下的脚印，像是一人领着一群小鸭子。

行过积雪，一块写着“福阳”的石碑立在一小条窄道口。向里走，周围便渐渐有了房屋。不似从前那样高大富丽的屋舍，只有几间草屋，木渣子和泥糊成了矮矮的围墙。

今非昔比。

曾经好山好水变成了穷山恶水。

他们没有到目的地，似乎在向着山上去，途中，段景尘带着绿蘑偶们进到一间酒肆休息。

不大的小酒肆，炉火很旺，进来的绿蘑偶纷纷到那附近去烤手。屋里立刻传来一股菌香。

段景尘要了碗酒，招呼的小二似乎认识段景尘，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酒能暖身，滚热的酒入喉，烫穿了胸膛一线，几乎让段景尘有活过来的错觉，他赞了一声：“好酒。”

“当然是好酒，这是我们掌柜的机缘巧合，在一棵死了的神仙果树下挖到的。总共就两坛。不是贵客，不拿出来见人的。”

段景尘盯着那酒碗，眼里似乎在追溯着什么，半晌，笑了笑，缓缓道：“我不是什么贵客。”

“你当然是——”

小二的话没说完，门被推开，酒肆外寒风卷进，段景尘回手立刻捂上琉璃笼。

进来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摘下帽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吆喝上菜，小二应声而去。

这伙人围在一桌，说话的声音很大，聊着天，像是一家人。

角落里，段景尘目光收回，转头看向窗外的雪。

“福阳镇太冷了，尿个尿都能结冰。吓人。”一个男人开口说话。

另一个也道：“鬼见愁的破地儿，大哥，咱为啥来这儿地？”

领头的高大男人说：“现在外面乱，只有这儿没有流寇和土匪。而且地又大，可以盖大房子，我们兄弟几个都可以住进去。”

“可这不能种地啊！四季几乎都这么冷！还总是下雪，庄稼长不活的，我们吃什么啊！”

男人说：“傻子！哪里刨不到一口食吃，这里有山有水，就有猎物，雪下有草根。总之饿不死你我！”

“爹，为什么这里这么冷呀？”小孩子问。

他爹没等答话，旁边的男人说：“还能因为啥，因为那群臭修仙的！”

“别胡说！”

“本来就是，是那群修仙的起内讧，打个你死我活。跟着就是朝廷乱，今天他登基，明天他称帝。闹死了。他们那些顶顶富贵的人们斗来斗去，惹了天怒！所以这里就这样了！”

“鬼扯天怒！这里头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何止北境这里这样，全国都一样。天气怪得很！”

“可以后没有宗门，遇见那些妖怪该怎么办？”女人问。

男人道：“不怕！自从那些宗门没了之后，妖怪也少见了。”

“可那里……”小孩指了指炉火旁烤手的绿蘑偶。

“！！！”大人们一脸惊恐，他们进来时，压根没留意到这群东西，以为是一堆木柴！

男人咽了咽道：“这小妖怪没什么可怕的，这都是家养的，跟狗差不多。”

绿蘑偶们齐刷刷擡头看他：“………”

男人额角滑下一滴汗，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岔问：“小二，什么时候上菜？”

“快了！”小二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唉！大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落根么？”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我可听说，这里以前住着的是一群怪人，总是炼什么阴邪的东西，现在……现在据说还残留那种巫术！我们在这里没、没事吧？”

“怕东怕西！哪里没有怪事！哪里的日子好过！就这里了！我相信我的判断，我们一定可以在这里过上太平的生活。”

酒菜上来了，他们开始吃饭。男人才吃几口，突然叫住了店小二问：“劳您先问一嘴，我听说福阳这里，是有个城主么？我们几个外来的，打算在这里安个家，想先去拜访一下。”

小二一笑，冲着角落的方向一指，可目光转过去时，人却一愕——角落里，空无一人。

就连刚刚烤手的绿蘑偶也都不知什么时候都离开了。

小二叹了口气：“不必拜访他，他不愿意见人的，你们若想在这里安家，冲着北面那山，归鸿山，磕三个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