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2/2)
窗外明月拨开浓雾,月辉清朗,似忆中梧桐树边见。
又过良久,于沨轻轻擦干眼泪,躺在段景尘的身边。他的情绪一放即止,和那个不说二话冲人下山的大师兄如出一辙——望着浑浊的真话池,他也见到过他自己眼中的一点不舍。
一魂两世,生性未变,可是过往却再也不记得了。翻过身,他看向段景尘,额头靠近他僵硬枯细的木质手臂,喃喃道:“别让我欠你那么多啊…”
数不清了。日积月累的每分每秒,一个少年走至沧桑的心境。一个漫长又破碎的人生。
于沨终于看清段景尘对他的感情,可惜起点就是阴差阳错的离别。
他阖上眼睛,又一滴泪顺眼睛滑落,打湿枕头。
…
第二天清晨,喇叭里响起了铃声,回荡了整个校园。
于沨醒来,未等睁开眼,手先下意识的往身边一碰,碰到却是一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宽厚的手掌,他猛地睁开眼看过去。
一夜之间,原本时候三岁孩童模样的段景尘飞速成长,已经长出了少年人的骨骼,草叶化成发丝过了肩,眉目栩栩如生。
于沨翻身而起,惊醒了他,他缓缓睁眼,看到眼前人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茫然地开口问道:“师兄?你的头发……这是哪里?”
恍如隔世,他又听到他这么叫他。于沨一把抱住他,段景尘拍了拍他师兄的后背,有些被勒得上不来气儿:“怎么、怎么了?”
于沨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抱一抱你。
慢了千百年。
“师兄……”段景尘有些懵,又有些犹犹豫豫道,“我的衣裳呢?”
段景尘原本身上搭着被子,被于沨一动,被子下滑,他发现自己不仅没穿上衣,裆-下也怪凉快的。原来身上的小衣服已经变成碎布搭在小腹。
于沨缓缓松开了段景尘,与他对视,停顿了下,然后飞速下铺,道:“我去给你找件衣裳!”
舅爷找来一套一0三中学的校服,推门进来看见裹着被子的段景尘也不多讶异,虽舅爷只是个凡人,但早些年在作守林员,经历奇异之事数不胜数。精神也粗得离谱。
衣服拿给段景尘,他自己穿不上,虽然身躯长大,但仍旧僵硬如木,胳膊完全举不起来,只腰杆有些力气。
于沨像照顾一个瘫痪的病人,一件一件给他穿。他的肌肤并不柔软,和树皮一般。细看也不似人的肌肤纹理。
穿好坐到床边。于沨和段景尘都满头大汗。不过于沨很满意。
穿上蓝白校服的段景尘端端地坐在床边,双臂夹紧,背微弯,头有些低,看起来很乖。
大舅爷道:“这跟咱学校的娃娃一样嘛,正读书的年纪,就是头发长,像门口的街溜子,不好看!舅爷给你剪剪!”
舅爷出去找剪刀,于老调听见门声才从隔壁的寝室起来,谢钦在他后脚,也进来参观了一下这个“奇迹”。
初出茅庐的谢老板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惊叹不已:“太快了吧!他的长势太惊人了!于沨,你给他渡灵气了?”
于沨否认。
谢钦凑过去,问段景尘:“你今年几岁?”
段景尘的记忆停留在了过去,或者说只到过去,他不太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对师兄信赖,回答道:“十多岁。”
谢钦:“………”
多么笼统的年纪。
他反复检查段景尘的魂魄与身体,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恢复不错,不过人傻了。
谢钦对他进行了几个常识性的知识拷问,比如,写字用哪只手?
段景尘把两个手都举了起来:“都可以。”他又擡起腿,“其实脚也可以。”
谢钦:“…………”
为了确保段景尘不是在玩他,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天马行空,思维异常跳跃。
于老调却评价:“他一直这样。”
“……”谢钦捏了捏眉心:“魂忆中的内容与他目前的记忆并不匹配,他现在的记忆大概按照年纪恢复。估计越长,情况会越来越好些。如果完整,全部的记忆找回完全可以。但有一点比较成问题,他现在的脑子有点太不好使了。应该是跟他碎魂没有完全拼合在一起有关系。”
于沨:“这个我可以解决。”
谢钦看他一眼:“用魂卷书上的方法吗?那是古法,里面很多材料现在可能找不到,需要替换和试验……我有时间帮你找找。”
于沨道:“我都替换好了。”
谢钦愣了愣,感觉于沨应得太快,不是好事。
于沨岔开话题:“你联系到谢叔了么?”
谢钦摇头:“手机打不通,我妈说,他一夜未归,联系不上。”
于沨沉默一阵,在思考。
一直坐着不动的段景尘只有头能左右来回的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完全听不懂,反应也慢,终于见个空,插上话,道:“师兄,你还没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子湘、子霖呢?他俩怎么不在?还有我怎么不记得我怎么到这儿的…还有我,我的腿………”
问题一股脑的倒给于沨,他又耐心的解答道:“他们还在山上。是我带你来的,一个新地方。”
于沨淡淡道,像是说真的,“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至于你身上,到这里之后,不太适应,没什么问题,过几天会好的。”
很简明地跟段景尘说了,好在他一样好糊弄,听完点了点头,也不深究,仿佛师兄给了他个解释就都好。然后就静静的看着窗外。
于沨说回正题:“他们手中会不会有残魂?”
现在事情尚未清楚,但可以确定,段景尘的碎魂与浮白道的人逃不了干系。而且这群人也可以找到了魂忆位置。
谢钦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段景尘魂魄强悍,碎魂也有魂忆,可看他们进来的情形,像是第一次接触魂忆。我也在想,他们会通过什么找到的?必然是和段景尘魂魄有关联的。”
于沨:“会不会是他的肉/身?”
谢钦突然反应过来:“很有可能,魂与身之间有挂碍牵连。这么说,是他们把他弄得魂飞魄散?那把金刀……黑影人……难道也是浮白道的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尚不可知,”于沨看了一眼身边的段景尘,“三家人一起,不是仇杀,应是见利起义。”
谢钦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臭鸡蛋段景尘变成香饽饽了?他说:“那我们要更快一些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太让人不安了。”
“来得及,”于沨道,“既然知道敌人,没道理只等着。他们用肉/身推算魂魄,我们就用魂反算肉/身。
先把人抢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