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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有活下去，一直活下去——闭眼时见灵台内那些熟悉的脸——才有可能救活他们。

才有可能救活师兄。

他不能急。他要一步一步来。

段景尘从洞内走出来的时候两手染血，他浸泡在河里洗了洗，段子湘拿着草席进去把赵登带了出来，有种残忍的轻车熟路，将尸体掩埋在他们刚刚挖好的坟坑里。

段景尘洗完手之后，把自己加冠时穿的衣裳脱下，撕成条作捆布，将师兄背了出来。

绿磨偶看到面如金纸的尸体一阵恶寒，很不得远远出去离这伙人远些，正要逃跑之际，被段景尘一声“哎”给叫住了。

段景尘道：“别走啊。”

绿磨偶回身：“赵登不在了。我该走了。”

段景尘道：“北境也不在了。你能去哪里？我先问你，你说灵洞养尸不妥，哪里好些？”

绿磨偶不作声。

“别装哑巴，”段景尘道，“你是老妖精了，见多识广。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越是玄妙。我不知，你知。”

绿磨偶：“我，我也不知道。”

段景尘笑了笑：“你会知道的。”他让段子湘拽起绿磨偶，皮球似的在手里挤来挤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人畜无害的小妖在哪里长的。”

出精怪的地方各有奇特，机缘巧合才会化妖化精，绿磨偶本就是山精，难得的是与人亲近，说明养其之地风水平和，精华柔善。不过精怪一般不会告诉他们来自何处，更不会告诉给人们。不亚于把自家宝库端出来，跟别人说：随便拿。

绿磨偶当然不肯：“山高路远，您背上的尸身坚持不到的。”

段景尘：“这不劳你费心，我照顾得来。”他收了他师兄散开的灵气，自由滋养多时了。

绿磨偶：“养了也无用啊！空壳一个！”

段景尘耐心继续下降，快将绿磨偶捏爆了：“这也不用你费心！！快说！！”

绿磨偶：“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段景尘松开手，绿磨偶又道：“生我之地只能养尸一时。”

段景尘洒脱道：“那我就多捏几个绿磨偶。多问几处，多换几个地方。”

绿磨偶一抖：“…………”

这人真的是出身名门正派嘛？

段景尘始终带着不怎么好看、真心的笑容。

从他没能死在战场上那一刻开始，他再不怕周折，不怕费力，不怕没可能。没了英勇牺牲的机会，他必须英勇的活。

绿磨偶透露了他的宝地，段景尘即可便要上路。选择小路出了归鸿山，庆幸的是，他们没有遇到鬼兵。不过入人烟之地后，四处皆是像南逃窜的难民，鬼兵的消息不绝于耳。

北境全部被攻占了。后知后觉的皇室与四州宗门只来得及在两地接壤之处封锁，而鬼兵似乎也见好就收，不再南侵。

段景尘始终怀疑玄离门是被“卖”的。卖给了鬼兵，不然不至孤立无援到如此地步。而其中更多的内情纠葛，他无法猜测，却在心底埋下了又一粒种子。

又行了两个时辰，他们在某处山林小路上打算休息。

快要没路了，谢钦想，按理说这段魂忆在段景尘动身走出去不远之后就该结束了。他四下张望，终于看到了一片异常肥厚的树影。看来是于沨在树上，往上看，隐隐看见了于沨的衣角，已经脱去了装扮，卸下假发，看来他也知道快结束了。

段景尘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走向那棵树，似乎想要乘凉。

谢钦和于沨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段景尘走到那树下，卸下了师兄，把灵气渡给师兄，让他身上的尸斑再次消退了。耗费灵气的速度比段景尘想的要快。

段子湘带着绿磨偶也走过来，他看了看段景尘穿着那玄衣，忽然想起来一事，道：“少主，冠礼中断，还未给你取字。应该取——”

“时风。”段景尘说。

“时风？”段子湘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这是师兄的字。”

树上的于沨手指几乎叩进树皮里，紧张感被什么东西代替了，却同样让他难以呼吸，他听着树下段景尘说道：

“就叫这个。”

话音落，山林四处长风灌起，沨沨而响，段景尘背靠树上，合眼道：“看来师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