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谎(2/2)
“骗子。”
“骗子……”
水岸上,师兄负手而立,望着漩涡,平和地对段子湘道:“以后我不在,你照顾好他。”
段子湘红着眼:“可少主那个脾气,他若要寻死……”
“不会的,他不会有这个机会……”师兄道,“若真如此,就跟他说,我不让。你去接应他吧。”
段子湘颔首。
于沨藏在不远处的亭柱后,看完这一幕,甫一转身,就看见谢钦极其艰难地抱着段殊亦的尸体。
于沨皱眉道:“你怎么……?”
谢钦神色极其难言:“……我怕她丢了。”
于沨:“丢?她还在……”
谢钦把头低得很低:“是死了。但我………”
但他舍不得扔下。
在拂音居的污杂的地上,一具一具的翻找,每一个都让他心脏停跳,怕是她,又怕不是她,怕她死在了外面。
像是把手伸入了老鼠夹,他偷窃的是已经腐烂的奶酪。终于翻到了段殊亦的尸身,英气的眉目暗淡了,嘴唇苍白着,对谢钦而言,就是一个小时前,她还笑着问他要出去哪里呢。
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看到她怎么被杀害的,他和她甚至还不熟,还没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戛然而止,用死亡的方式。
被猝不及防的一下击倒了。谢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压了,上不来气儿,被压坏了。
瘦弱的他拖不动尸体,却还是在段子湘不注意的时候用他做的“木冰车”运走了。
谢钦抱着段殊亦:“我想和她再待一会儿。”顿了顿,他又恢复理智地补充道,“何拐李没事,已经藏起来了,那个段景尘他……”
于沨答道:“下山了,不用找,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那位师兄一直留在山上,拿起了支离破碎的大扫帚开始清扫脏乱的庭院,冰裂纹的白石地破碎,他缓缓地扫,再用灵气修补——和于沨一样的复原力。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不足一个时辰,山上有了响动。
鬼兵再次上山了。失去山上联络点的他们很快返回,而这一次一个手拿权杖的异族男子出现了,穿着黄袍,一副皇帝似的样子,他领着一众斯祸,闯上山来。
入门,便看见了月下扫地人,这景色有道不出来的美,黄袍人笑了,用蹩脚的中原话,客气道:“你一定是,传闻中玄离门最厉害的仙师了吧。”
对方摇了摇头,却问:“你是鬼兵的巫师。”
黄袍人自豪点头:“我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你若愿意归降,我可以留你一命。”
那师兄看了看他身后的邪祟:“是你造出来它们。”
黄袍人:“是的。我想它们现在是无敌的。其实很多年以前,这片土地也曾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只是拿回了属于我们的地方。现在,成王败寇,年轻的人,何必挣扎。”
师兄笑了:“还有一挣。你造出来的东西太可怕了。”
他将灵气顺着扫把蔓延,铺满了整个地面,冰裂纹发着灵光,犹如沧海冰洲,寒气逼人,黄袍人的血头银杖想地面一杵,所有斯祸冲向前去,前仆后继地趴在他的身上,啃噬着他的皮肉。
黄袍巫师看着,隐隐觉得不对,正想挥着它们撤下,一股猛烈的灵风从对方身上发出,斯祸从他身上弹飞,摔在地上不断抽动,仿佛中了毒。
师兄一挥袖,地上霎时多出来许多人——许多亡魂灵体。
段子霖,段殊亦……还有于沨在书房总见的小弟子……他们都在。
师兄用他的灵气将同门魂身滋养显形,平静道:“师弟师妹们,帮个忙,拦一拦。”
以魂魄之躯的灵体与斯祸缠斗起来,黄袍人见势不秒,举起血头银杖,击向对方,他竟然没有躲,用手捂上他的真皮,灵气狂溢,薄唇轻启:“穿得太厚实,反而有破绽。你是这群邪祟的制造者,也是第一个试验品——就算不是,天道也会反噬给你。”
黄袍在充沛的灵气下发生爆裂,漏出了他同样可怕的创口。
“看来我猜对了。”
他将灵气灌注到黄袍人的口鼻之中,黄袍人面目狰狞,满脸铺满了血管。黄袍人瞪着眼,从嗓子眼艰难吐出:“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我们已经赢了…玄离,不复存在…”
师兄的脸上无喜无怒,神色淡得不能再淡,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下,用修为渡耗灵气,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消噬的光在他的脸上燃起,像白纸被焚毁的边缘。
砰——
灵光柱炸碎开,飘落满城。那些被制造出来的邪祟一个个灰飞烟灭。
段景尘顺着山体里的暗河被一路冲到了山外的溪流中,这里经过人为的改造,段景尘在河岔口被送上了浅滩。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他被一头鹿舔醒了。天已经大亮了。
段景尘睁开眼,猛然坐起身,一瞬不知今夕何夕,缓了缓,又都想起来了。
他去摸腰间,那玉佩不见了,他跪在地上在草皮里找,在溪水里找,掰开身边那头鹿的嘴找,都没有。
他起身辨清方位,发现自己身后就是归鸿山,刚走几步,就见段子湘拿着果子出现在他身旁。
段景尘攥住段子湘的衣领:“师兄他要一个人去杀鬼兵?”
段子湘不吭声。
段景尘推开他朝着山上走,段子湘也未阻拦,跟在他身后,淡淡说了一句:“已经过去三天了。”
段景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