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路（2/2）

他话没说完，突然间，天“亮”了一下，不是闪电，不是打雷，是真真正正的太阳升起，只有一眨眼的瞬间，风似乎改了方向吹动，于沨和谢钦对视着，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一片诡异的寂静。

谢钦缓缓擡起头，紧接着，再次一次黑夜陡然变成白日，烈阳在头顶暴晒。

于沨道：“怎么回事！”

谢钦哆嗦回答：“……他的魂忆有裂缝！这里在快速的更叠，快回去看看！”

回玄离门的山路不远，然而短短一程，日夜交替，将跑到后门时，眼前的景色突然一换，他们居然偏移了，到了东门！

谢钦一头的汗，向于沨解释：“魂忆有裂缝，说明这段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就是不完整的，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失忆’，但和失忆不同的是，裂缝是多个，条状的，这就会让他的记忆快闪。虽然只有几分钟，但这里有时的白天与夜晚的长短不一。有时候也会造成空间错位。”

它还有个诗意的名字——断魂。

于沨：“为什么会这样？”

谢钦飞快回答：“在他入非人道那次我就有所怀疑，他能那么顺利碎魂是有前因的。”

魂忆和魂魄是关联的。魂魄碎片的大小决定了魂忆的长短，魂魄的状态，决定了回忆的鲜活度。谢钦的这一句话没有道明，但于沨清楚了谢钦的意思——段景尘在最早之前，有过碎魂的迹象。

前后，这是两次。

就像是出现裂纹的瓷碗，遭遇下一次跌落后，破碎得轻而易举。

谢钦又补充道：“忆中人叫不出你的名字，或许和这个有关，关于你的那部分跟着断掉了，不过你还是蒙面比较稳妥一些，衣服也脱掉。”

顿了顿，谢钦问道：“还有——数没数天亮了几次？”

于沨扯烂衣袍蒙面，沉声道：“七次。今天初一了。”

他们翻过围墙恰好进入到了校场，四处空无一人，却有火烧的痕迹。

谢钦有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于沨飞快道：“你去拂音居找到何拐李。我去正殿看看。”

谢钦点头，在岔路和于沨分头，从校场入拂音居路过了段殊亦的寝房，他驻足向里看，正巧看到段殊亦穿着一身的黑蓝的戎装从里面跑出来。

谢钦拦下她：“怎么了？”

段殊亦的表情十分困惑，在她的世界里，谢钦已经消失了很多天。眼下形势紧急，她没有问，只是推开他道：“鬼兵来了。找个地方藏好。”

谢钦想拉住要走的段殊亦，手却抓了个空，天色又一暗，段殊亦凭空地消失在他眼前。

那个看不到的裂隙就这样在他掌间划过。他没能抓住她。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血气，眨眼的瞬间，地面突然多了很多尸首，背对着他。谢钦的冷汗顺着额头划过眼皮，他僵硬地去翻找，嘴里念着：“不会吧……不会吧……”

…

于沨从侧门进入，殿内静悄悄的。殿前陈列着冠礼需要器具，一片凌乱，而他之前裁过的冠服剩下一件——冠礼中断了。

门外天色瞬息明暗，于沨数了数，又暗了三次，最后陷入漆黑，而后大殿内出现了人声，于沨快速躲藏到一侧的屏风后。

是段景尘回来了。

他从门外跑进来，站在在大殿中间，穿着绛纱袍，宽玉带，袖侧金纹，像个莽撞的新郎官，然而浑身却污秽不堪，似乎在殿上杂乱的礼器中不停的翻找着什么，喉咙发出嘶哑的吼叫。

最后在大殿的金座下，他翻找到了一把长枪，他刚刚竖起，就听外面传来鬼笳声，呜咽如泣。

于沨闻声脊背发凉，是鬼兵进攻了，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段景尘双眼猩红地瞪着殿外的红月，愤然向外走，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一个人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就听段景尘喊了一声：“师兄！”

屏风后的于沨一怔，他侧过头，去看那人的脸，层层帐幔外，于沨看到了那人的侧脸，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不同的地方是，他的年岁要比自己大，神态也要成熟。开口的音色也无二：“走。”

段景尘还要往外冲：“我不走，我杀了他们！”

那人死死抱住段景尘，还是一字：“走！”

“不！”段景尘呐喊。

“我求你！”那人声音喊哑了，手不住地抖，“在鹿崖关，我没能守住师尊，别让我守不住你！”

段景尘仰头看他，眼泪跟着流淌下来：“师兄……让我去吧，都去了…他们…都去了！让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