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米粥(2/2)
不过师兄很少说话,都是他话痨似的滔滔不绝,追昔抚今地说他们儿时趣事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师兄言明。
于沨越听,嘴角勾得越厉害。听段景尘讲述,当年老尊主带回他,认他当了弟子,从此多了段景尘这么个小跟班。
老尊主管教幼年段景尘极严,但凡胡闹捣蛋,少不了一顿胖揍,或者惩罚。不过总有师兄护着,挨打时师兄偷换打他的藤条,罚他不准吃饭时,师兄省下四菜一汤给他——吃得比平时还好!
有一次被老尊重发现了师兄的包庇行为,连带着一起罚了三天不准吃饭。
修士时常练习辟谷,灵气护体,饿上三天不打紧。但架不住段景尘是个孩子,忍不了这份饥饿,求着师兄想办法。
那年正是冬日大雪,漫山找不到一个果子,师兄看他可怜,心疼得紧,一个人踩着深雪,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野菜熬了一碗什么都有就是没米的浓粥。
当时段景尘已经饿了两天六顿,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他师兄端来了这么个一碗粥立马接到手中开始吃。
段景尘整个脸浸在碗里吃,吃得很香,吃到鼻尖上都是。吃到了快见底儿,才反应过来:“师兄怎么不吃?是没了么?给!”
师兄抿着唇,摇了摇头说:“师兄不饿。”
段景尘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影响,内心忽然柔软起来,孔融四岁让梨,自己比孔融要大,也该懂事了,他道:“下次我一定不犯错了。给师兄省心!”
师兄欣慰的点头:“好。”
段景尘憨憨一笑,捧着喝了粥底,甚至把盆儿都舔干净了,他放下碗盆,问道:“厨房不肯给我们水,师兄是哪里来的?”
师兄道:“雪水。”
段景尘点头:“那这粥里都是些什么?”
没等他师兄开口,就听屋外面有人撕心裂肺地喊:“谁偷了我打得猪草啊!!小黑黑今天吃什么啊!!!”白底儿黑花的小猪也不平地哼唧了两声。
…
于沨笑得不行,笑得整个人松散,抚着木桌的手溢出灵气,枯木抽出芽。
段景尘也笑得脸热岔气:“师兄你给我熬了满满一盆的猪食………我还吃得那么香!”
顿了顿,平了喘息,又道:“不过我知道,当年的猪食也是师兄舍不得吃,都让给了我。”
于沨笑得眼角发热,提杯又饮。
酒过三巡,于沨被这黄汤灌还是有些发昏,绝不能说醉了,只是叫人胆子大了,心思软了,总也萌生出好好嘱咐段景尘是想法,他道:“……盼你好好长大。”
段景尘捏着海碗端详,觉得这黄酒是假酒,喝了脑袋疼,太阳xue一蹦一蹦的:“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临别赠言一样。”
于沨敛眉低头,没有说话。
段景尘摸了摸鼻尖,又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在我身边,我还是会觉得……”
想你。
他就着酒水含糊地咽下了自觉肉麻的两个字,可生硬地顶在胸口,不舒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觉自己不该这样。
不该如此别扭卑琐地面对他的师兄。自己那“肮脏”的心意是纯透无瑕的,说出来会怎么样?
或许师兄会笑他,或许师兄会纠正他,总归师兄不会落荒而逃,不要他。
他隔着衣服,捂着怀,摸到了那香囊裹着的玉佩。刚拿出来,还没开口,被店小二抢了白:“仙长仙长!外面有寿带鸟在飞!好漂亮!脚上系着金闪闪地东西!”
于沨闻声起身去看。段景尘看着手里的香囊,不成的双鱼,颠倒的阴阳,叹了一息,又揣回怀里,跟着走了出去。
段景尘掀帘而出时,寿带鸟刚好落在他的肩上,灵动的蓝眼,白色长尾施然吹落,附送金笺。
段景尘打开来看,是段子湘从山上传来的信。
于沨:“何事?”
他眉头一皱:“子湘说,他在山上审那个非人,审出来一些重要的东西——让我们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