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音居（2/2）

凡事皆有因果，他们修仙练道，都清楚这个道理。段景尘却道：“要等到下世……沈家的妻妾都是因为放不下此生的仇怨才会如此。换做我，我也不肯放下。”

于沨看着他道：“你会如何？”

段景尘向后撑在卧榻上：“若大恨不了，我也不要来世，但不会像许春红在最后选择同归于尽，见败势，要先退却蛰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运良本杀人本就是重罪，我可以到阴曹地府等他。而每去一个新地方，事情就总出现不同的转机，要有十足的耐心，不可操之过急。”

于沨眼神黯淡。段景尘当下无忧无虑，正设想、谈论着别人的爱恨情仇，可往后的十年，他言出行果，确确实实地做到了——有足够的耐心，在净山宗隐忍十年，窃取宝物；一出山门，搅得四州、南境动乱，入魔域遁非人道，残活几百年。

他确实不肯放下此生。

于沨猜想原因必然逃不掉玄离门尽灭一事，也跟自己这个师兄逃不了干系。

于沨攥住他的胳膊道：“要学会放下，别怕失去。”

段景尘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师兄干什么这么认真，吓到你了？我的想法是不是偏执近邪了？”

于沨神色仍然认真，道：“父母、师兄、师弟，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开心。”

段景尘长眉挑起，表情无辜：“怎么突然扯到你们身上了，我随口一说而已。”

于沨道：“你行事习惯讨巧碰运，可天道忌巧，天行有常，你若反道而行，会像你今天白日对许春红说的，只会伤害你自己。她不值得为沈运良如此，你今后也不要为任何人如此。”

段景尘浑不在意：“知道了知道了。”

好端端又教育起他来了。

两人坐在黑里聊着，银耳汤慢慢被喝完，然而段景尘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两方相了半晌，于沨才说：“该睡了。”

段景尘搓了搓掌心道：“是。”

于沨：“？”

是？“是”是什么意思？

段景尘嗫嚅道：“师兄，我能不能跟你挤一挤啊？”

于沨：“嗯？”

段景尘道：“啧……因为殊亦，她好毒啊！因为丝线的事儿，她气不过，在我床上泼了她隔夜的洗脚水……换了新被褥，我这个心呐——”他揉了揉，“也不舒服。我觉得我的房间需要晾上几天。”

于沨道：“没有空房间吗？”

段景尘道：“倒是有，但我不想去住客房，玄离门少主住客房叫怎么回事！”

于沨：“……”

住我这儿就行了吗？

段景尘道：“师兄，你就收留我吧，拂音居的门我都敲遍了，他们都不要我！毫无半点同门情谊！”

本来还要想着用什么办法看住段景尘，眼下他自己倒送上门了。于沨点头：“那好。”

一听好字，段景尘立马脱鞋躺平道：“多谢师兄！”

于沨无奈笑笑，跟着躺倒在床上。

段景尘最开始睁着眼，听着耳畔师兄的绵长均匀的呼吸，感觉到无比安心。那春心似乎都飘散了，或许是因为师兄一去数日，他很思念，且未缓解，总觉得和师兄有好久好久好久不见，甚是怀念。

既想靠近，又想远离。纠结半晌，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把手搭在了师兄的腰际，不动声色，习惯自然。

于沨低眼看了看。

熟悉的动作。

他微微抿唇，任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