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病儿(2/2)
于沨道:“听你的。”
段景尘愣了愣。
段子霖也走过来道:“少主将加冠,也是该由您做主。”
段景尘看了看这群道士,捏了捏鼻梁,背过身走出厅堂:“那就交给鬼差吧,人先扣在沈宅吧。”
王太一拱手:“承蒙段少主信任。”
段景尘独身走到了院内。
段子湘道:“少主成熟了很多。”
段子霖也道:“是,看着少主的背影,感觉都有些落寞的味道。”
于沨刚想点头,走到院内的段景尘忽然回过头,声音洪亮清脆:“师兄!辟谷两天了,今早又起得太早,好饿!你带银两了吗?我们带着你那两位南境道友去结云楼搓一顿吧!”
于沨这个头愣是没点下去。
段子湘抿唇摇了摇头:“糟了,大师兄,他把我和子霖吃穷了,又来花你的了。”
段子霖提醒道:“千万别让他拿食单。”
于沨:“………”
谢钦表情更难看,于沨哪带什么银两了,全是他的!
段景尘又道:“子湘、子霖,你们就留下来盯个场吧,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们打包回来。”
段子湘和子霖十分给大师兄省钱,一齐道:“不必!”
王太一那边请他家祖师爷“上凡”来,又跑又跳的做法,给他家那位祖宗送去了个口信,但阴官来人间也是有限制的,只能入夜来。沈运良是因为身上有道士血,所以现了形,血一淡,他就很容易抓不到看不着,被段子霖收入了泥人中关押起来。
许春红也被看管在房间内,她的妖气削弱后,困术也用不起来,沈老爷和老夫人也便恢复了神志。
道士中有的觉得没趣儿,已经离开了几个,有的则去套已经清醒过来的沈老爷和老夫人的近乎,又在沈家里混了饭,等着晚上看鬼差的风光。
段景尘则欢欢喜喜地到镇上,给他师兄领进了结云楼。
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多的地方,不论和什么人都能打两句交道,一路来,已经和不下十人交谈闲聊,问背着柴火的老夫从哪里砍得柴,问贩卖香粉的小摊贩哪一款适宜夏日,顺道还买了三瓶桂花油,说是给他娘带的。
结云楼里有戏台,他们几人到的时候客人不多,于沨谨记段子霖的忠告,拿过食单交给了谢钦,让他点。
谢钦看着菜单一脸懵:“这、这个,北境佳肴,为何……”
看不懂!
这菜单上,写的上: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这都什么菜名啊!?
段景尘笑道:“谢公子第一次来,我点吧!来,小二,先来四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解解渴,再来盘‘金敦玉豆’,再来个‘画堂鹦鹉语雕笼’。”
不让拿菜单也没用,都背下来了。但所幸,段景尘也没多点,谢钦坐等上菜,看戏台上缓缓上来个说书的,也不定场,仿佛就是与客人闲聊一般,说起了“段少侠与鬼王大战鹿崖关”选段。
姓段的,但描述不像是段景尘,听着听着,谢钦问道:“这是说令尊?”
段景尘点头。
何拐李道:“写入话本中,看来已成佳话。”
段景尘笑了笑:“都是我爹年少时的事迹,什么佳话,我怀疑都是我爹攒人编写的。”
台上说到“段少侠打得鬼王鼻血横窜后”,便上菜了。
然而看了菜品,谢钦差点惊掉下巴。
先是四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用鼻尖一探,浓浓酒气,高浓度白酒!谁拿这个解渴!!
金敦玉豆是盐焗花生米,什么什么语雕笼是熏鸽子!!
全是下酒菜!
大晌午的,这是要干嘛!?
谢钦:“……这、这是,北境风俗如此豪迈的么……?”
于沨也看向段景尘,小心地问:“辰时,喝酒?”
段景尘讪笑:“我寻思着不是款待款待这远方来的朋友嘛!师兄,您尝尝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特别好喝,甜滋滋的!”
于沨居然信了他的鬼话,试探的尝了一口,好悬给嗓子眼儿辣穿了!
段景尘这什么口味?还是北境都这样?
于沨不敢多说多做,何拐李反而如鱼得水:“唔!堪比茅台!”
段景尘道:“茅台?我为何没有听闻过,哪里的?”
何拐李要说,谢钦把他嘴边的酒直接倒了进去,接话道:“小地方,不值一提,这比茅台好喝多了。”
段景尘“哦”了一声,看向他的师兄,又道:“师兄,你也喝一点吧,解解乏,松松骨,回山你又喝不到,一堆事儿要你忙的,喝一点,我不告诉我娘——别装啊,师兄,我都偷偷看到过你在书房喝酒,还是我爹酿的雪梨饮,这比那还清淡许多,你放心喝,不醉人!”
于沨:“………”
这么烈的酒!当师兄压力是有多大!一家子酒鬼么?!
他硬着头皮喝了两口,夹了几筷子的花生米,吃到第三颗的时候,看段景尘已经重影了。
谢钦假装喝酒,舔一口朝外倒半杯。何拐李细心品尝起来。
前面戏台上的说书先生还在表演,换了新段,讲“段少侠夜救仙病儿”。
模模糊糊地听,是说当年段尊主途径某处村庄,救下了一个奇异的孩子,那孩子被叫“仙病儿”,具体却没有详述,只歌颂了段尊主的仁心大义,把那可怜的孩子领回了山门。
于沨醉眼眯起,看过去,段景尘也看过去笑道:“什么仙病儿,那就是天资太好,上次叫他们改过,怎么还这么说你啊……”他看向于沨,“还有,师兄,当年我爹是踏着闪电救下你?”
说我?在说我?被捡来的?于沨意识渐渐朦胧,酒劲太大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段景尘眼尾翘高,笑意掩不住:“师兄,你酒量下降了啊。”
咕咚!于沨应声砸在了桌上。
段景尘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托住,一手夹起个金豆扔向嘴里,喝下一杯,亮着狐貍眼,狡黠地问:“谢公子,何公子,我们再来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