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2/2）

“……只是她太傻，以为把她遭遇的一切证给世人看，世人便会同情她，怜悯她，会痛恨鞭笞那个负心汉，她错了——最后还不是要依照我的计划来。”

阿德想要碰那纯白的裙摆，指尖却只轻轻擦过，他仍不安心地问：“她…可以带着孩子去投胎，你…我……你怎么办？”

许春红低眼看了看阿德，婉转笑道：“我这边也快结束啦。”

她侧开一步，让出了堂内的“风光”——十几位道士席地而坐，一个个皆面无表情，与沈老爷老夫人相同，灰白的面孔，僵直的四肢，眼神涣散，却摆着统一的掐诀手势。

阿德愣住，呼吸不平地擡头看向美貌无俦的许春红，听她温婉道：“阿德，你看，谈道论心，看穿红尘的仙长们和那猥琐、卑怯的人们一样，会视若无睹，会装聋作哑，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会中下我施的困术。”

许春红擡手，那群道士便木偶似的跟着擡手，她对自己的成效很满意，又对阿德道：“你退下吧，没有召唤，不得上厅前来。”

另一边，段景尘一行人也迅速赶回沈家。一进大门就感觉到一股死寂般的气息在整个府宅蔓延，没有声响，无处不透着诡异。

闯进了二门，正堂门房紧闭，段子霖一脚踹开，就见围坐的道士们皆用瓷碗割破手腕，血水顺着地缝汇聚到屋堂中央，正对着的悬梁之上，一个半透的魂魄脖颈缠着绳，吊在上面，双脚不停的乱踢。

是沈运良的鬼魂！

段景尘猛然想起来自己进入着厅堂时后颈发凉之感，正是这货乱踢到脚在上面刮到了他！

何拐李抓住自己的两腮，脊背不受控地窜起寒意，他当时站在那里感觉有人在转他帽子，是……是沈少爷那挣扎的双脚…在一点一点地挪…

噫！呀！

想想就难受！他抱紧谢钦的胳膊，谢钦也怕，两人相亲相爱的，恨不得粘在了一起。

段景尘先发话：“少夫人，出来聊聊吧。”

许春红身姿袅娜，从屏风后走出来：“小仙长是好人，辨是非，可莫要拦我。”

段景尘惭愧笑道：“是非难辨，我也没有信心说自己是个明辨是非的好人，少夫人擡举了。”

许春红道：“仙长谦虚。您几位在场，却没中困术，说明那颗心还是热的。”

好话、奉承话，段景尘都不接，只说大实话：“也难说，我们玄离门对困术进行过训练，与心热与否，关系不大，而且不仅能抵抗困术，我师兄解困术也是一流！”

于沨给谢钦递过去一个眼色，摆了口型：“困术？”

谢钦接到信号，适时提问身边的段子湘：“什么是困术？”

这话由他提正好，段子湘在一旁低声解释：“是尸妖擅长的法术，在一定范围内，可操控人的举止，而这些人往往心中不定，有摇摆之时，才会被困术轻易捕获。心志坚定，不生暗鬼者，不中困术。”

“如何解？”

段子湘看他一眼，明显是嫌他此时话多，只简单道：“灵出。”

谢钦没听懂，还想问，又听段景尘道：“你想要惩罚沈运良可以理解，他做鬼之后，被你挂在这里也几天几夜，他会有因果报应的，到此为止吧，别再伤及这群无辜道士。”

“到此为止？”许春红道，“无辜？小仙长这话说得太不对。”

段景尘垂下眼帘。

许春红指着房梁上那被吊着的沈运良道：“我变成如今这样，皆拜他所赐，我怎可能到此为止，放他投胎转世，那我遭受的苦怎么办？随着他的轮回，全然消失！我生为何？！至于无辜，哪里有人无辜，不正因为他们的沉默，那些恶行才变本加厉！！”

段景尘眨了眨眼，嘴角平直，少年心中的爱憎向来分明，他并不难理解许春红心中痛楚，可他还是用平稳成熟的语气，安抚道：“若让恨意无休，受罪的只是自己。”

许春红一顿，然而缓缓地，双手再次攥紧瓷片，所有道士跟他一齐动作，双手鲜血流溢，惨笑道：“我也想要停下。”

可惜停不下。

“凡身死只是开始，我要他神魂寂灭，抵我心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