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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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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喜平嗤笑了一声:“那脚夫算个什么东西,他有仇怨,想去杀段景尘一刀,我拦不住,他若真能杀了段景尘,得到尸首去跟净山宗换钱也好,照样要给我分成,可还有一种可能,他被段景尘反杀。”

小二皱眉:“啊?可那样我们就拿不到钱了啊,净山宗去了,两方一对上,事儿不就结束了么?”

李喜平笑而不语。

“而且掌柜的,他要是活着出来,”他指了指案桌上的真金白银,“知道你把他卖了这么多钱,那人心手皆辣,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喜平转了转自己胡萝卜似得手指上的扳指,金子做的,他缓缓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小二抻长了脖子,到他跟前儿问:“您就别瞒了,您这是还藏着什么招?”

李喜平压低声音,缓缓道:“我给他那药,特地的,我加了些料。”

小二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震惊得结巴:“这、您、您算到了这一步,您也太厉害了!您放了什么?”

“蛊毒,”李喜平潇洒地撩了下头发,继续道,“寻常的烈药,药死他了不划算,唯有蛊毒,长效,磨人,这就可以操控他人!我给他选的是‘挑生蛊’,中挑生蛊者,日久,便会腹皮薄如纸,心肺可见[1],服食之物将在肠胃中活过来。不论他变成什么东西,若是不能舍弃那具肉-身,此后啊,他便是我的奴婢。”

李喜平正得意洋洋、潇洒快意,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李喜平一下子收了笑,盯着门口,下一秒,人影一晃,那人站定,段景尘瘟神一般,出现了!

他手举着药瓶,仰着脖颈,把里面的丹丸往下嘴里倾倒,仿佛饮酒般恣意,喉结上下滚动,塞了满满一嘴,几颗从嘴角漏出弹地。

“段、段大哥。”李喜平站起身,把桌上的银钱往后藏了藏。

段景尘一口白牙,咔嚓咔嚓的嚼着,有些干,他咽下说:“挑生蛊,不错,论阴险还是你行,我自愧不如。”

这画面异样可怕。

被撞破也就罢了,可那人明明知道药里有毒,竟然还在大快朵颐似的吞咽,他们之间薄薄的一层脸面被彻底撕破,李喜平向后退一步,保持最后的体面与客气:“……大哥,您误会了。”

段景尘却欺上前一步,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推开上面地银两,手肘拄在上面:“跟我说说,做你的奴婢,都需要做点什么?”

李喜平搓了下扳指:“看您说得——”

话说一半,他倏然擡手,从手上的金器中喷出一股水雾,小二在一旁吸入鼻子,人当场就瘫软了,倒在地上。

段景尘嫌弃地扇了扇:“又弄什么?”他看了眼小二,“迷药?你觉得这东西对我会有用?”

李喜平彻底慌了,他也是黔驴技穷,只会下三滥的招数,他心知硬打是打不过的,可那蛊毒的威胁似乎也没用了,他挣扎着说:“你、你别小瞧了挑生蛊,没有我的解药,活不过三五年!你会穿肠烂肚而死。你必须需要我的解药!”

他就差求着段景尘需要他,放他一条生路了,原本在脑中排演的狠话在对方的压迫下,竟然字字都虚了起来。

段景尘还是不吝的态度,道:“唉,我哪会在意这些!穿肠烂肚,”他拍了拍小腹,“尽管招呼。”

李喜平转身想跑,段景尘勾了勾手,李喜平面前的门就被关上了,接着,窗也自动地关上了。

厅堂的光霎时有些暗淡,桌前的段景尘恰好浸在阴影里,又似乎因他的存在,让那处的阴影更暗了,白皙的手指节带着薄茧,揉了揉肚子,忽然扭过头对门前站着那人,阴鸷道:“喜胖儿,我饿了。”

门关上后,躲在客栈外马棚下的于沨和谢钦再偷听不到什么了。

客栈进不去,他们俩只能在外面起等,他们俩在街对面的茶摊坐着,于沨看着喜平客栈的门脸儿,正襟危坐的模样,那目光像是想要洞穿那扇紧闭的门。

谢钦惊险刺激的跑了一趟,要了壶茶,他倒很想着正事,和那茶摊的老板聊了起来:“师傅,您听说过玄离门吗?”

他这么一问,于沨也转过头来,看着茶摊老板,在段景尘复明后,这里所有人脸上都有了模样,乍一看,竟然有些不适应,茶摊老板只说:“不知道。”

“那您知道北境吗?”谢钦又问。

茶摊老板摇头:“不清楚。”

“都是这个答案,”谢钦叹了口气,“我之前打听的时候,就留意过,他们仿佛对这个地方讳莫如深,问这个问题就像是踢到一块铁板。而且远灵县、鬼樾地,问过的所有人,他们答案都是‘不清楚’,如此统一,说明段景尘潜意识里已经把它埋藏了。”

于沨收回目光,又盯着喜平客栈看。

过了一阵,他们头顶飞过几只白鹤。谢钦擡头看了眼,道:“净山宗的人走了,瞧着损失惨重啊。”

于沨闻言纹丝未动。

谢钦无趣,给自己想了个差事,道:“我去寻路吧,如果段景尘还有下一个目的地,那么这里的路径还会继续扩展,我们提前去,也好准备准备。”

收到了于沨一个安静的点头。

他这一拓展,拓了好大一圈,中间几次不时地回来,于沨都跟个望夫石似的不动弹,最后探了两个时辰的路,发现段景尘确实还要继续走,这路是向北而上的,也不和远灵县那条来路重合。

谢钦坐回茶摊,索性老板好脾气没赶他们走,他说:“有路,走吗?”

于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等一会儿。”

这一等,等到天色见了晚。

谢钦坐不住,叹口气,道:“你说段景尘在里面干什么呢?就算把李喜平大卸八块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而且这地方杀人需要毁尸灭迹吗?”

于沨没吭声。

谢钦滋溜溜地喝着茶水,一碗接一碗,终于给自己喝尿急了,他起身刚想寻个地儿,段景尘突然出来了,客栈门大门被撞开,段景尘撑着门框,“呕”地一声,水样的东西吐了一地。

谢钦一缩脖:“嘢。”

于沨立刻起身,谢钦以为于沨架不住又要过去,结果见于沨是奔着茶摊老板去了,低声礼貌地说了几句什么,又把手里攥着的东西给了老板,随后过来叫他走。

谢钦稀里糊涂地跟着于沨动身。

不光滑的门框上有倒刺,刺痛段景尘的指肚,他收手扶在膝上。感觉自己都要给蛊毒呕出来了,想到这,他又失笑起来。

敞开的客栈门里,李喜平和小二都躺在柜台里,昏迷着,段景尘没有要这二人的性命。他已向着北方许诺,自己不再开杀戒。

之前在山洞里,净山宗的人没给他“进食”的时间,到客栈,他找到了李喜平的存货,吃着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他恨不得给自己味觉摘下来。

他喘了两息,平复翻涌的胃,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回过头,是个商贩打扮的男人,对他道:“小哥,吃一点甜的,压一压。”

那人手一伸过来,掌心上是两块冰晶似的糖霜。

[1]《夷坚志》关于挑生蛊原文:腹皮薄如纸,窥见心扉,呼吸喘息,病根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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