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山宗(2/2)
“师姐,那客栈老板的话能信吗?肥头大耳的,那小二也是尖嘴猴腮,”站在右侧,个子并不高的少年道,“我看他们嘴里都没有一句实话。”
“应灿!你又犯口舌之忌,”从最大的白鹤背上下来一名青年男子,抱着剑,抄手,身形高大,冷冷地道,“不可妄议他人!你又忘了。”
叫应灿的少年噘嘴,不情不愿地说:“我议论的又不是什么旁的人,是那鬼樾地之人,我看那店铺柜台桌面都蹭着血,说不定那就是家黑店。”
“你还不听是吧!”青年男子要走过去。
那女子道:“应萧!罢了。灿儿说的没错,本就是块脏地方,段景尘累得我们踏足这污秽之地,先把他解决了再说。”
应萧微微一低头道:“是,岚师姐。”
应岚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那地上段景尘留下的涂鸦,显然有些不懂:“这应该是段景尘画的护法法阵吧。为何没有灵气?”
“是他画的,留着他北境的臭习惯,凡是写符画阵,总是从左侧起手,逆着起笔,”应灿凑上来,“估计是段景尘伤得太重,灵气维持不了太久吧。”
应岚:“客栈老板给我们告知我们,他不过离开一个时辰,重伤也不至如此,这些年,他潜伏我们宗门,之前都被他欺瞒了,他能够击败数名看管养心玉的守卫,就连阻拦他的师叔也被他打伤,其修为之高,不可轻敌。”
应萧正色道:“段景尘行事卑鄙,不可教化,他暗地里趁人不备做出这等事,师叔意想不到、防不胜防,才会败给他,我不信段景尘能有什么通天的能耐,何况他违了契咒,那掌柜不也说,他来时是瞎着眼么?”
应岚颔首道:“正是因为这个,他违了契咒,说明那养心玉,他已经用了。养心玉功效强悍,我担心会让他修为倍增。师父有令,即便拿不回养心玉,也要带回段景尘的尸首,”她又看了看四周,“魔域邪重,不是久留之地,速战速决,你们在我身后,我做头阵,进去查探。”
“那叛徒当真人品低劣!”应灿恨得牙痒痒,跟上应岚,“当初我们宗门见他家落魄,可怜他,才收留了他,到底是北境来得蛮荒人,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当真是养他不如养条狗。”
他们几人在山洞前议论那声音顺着风滚了进去,段景尘早听见了,黑暗里笑了笑,起身扶着石壁,走了出去。
一有响动。外面这几个人皆住了脚,从山洞退出来,拔出腰间长剑,对准山洞口,就见那刚刚修化的非人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之下。一露面,应萧喝骂道:“畜生!不要脸的东西!你怎有脸活在这世上?”
段景尘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睫如鸦羽,在眼下打出浅色的阴影,于他而言,这是久违的阳光,他声音含笑:“我是该好好感恩。”
他看向对面那几位修士,个个恰如不经风霜的娇嫩花朵,几人驾鹤南游,恍若云端仙人,回想自己这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可怜!他生出一股阴毒的怨恨,道:“我该恩谢你们净山宗赏的那口冷饭,恩谢你们想要探我玄离门绝艺而对我的不择手段,恩谢你们十年视我如粗鄙庸奴,人人对我厌而远之。我深谢!”
应萧很是孤傲的态度,看他如丧家之犬,神色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鄙视和悲哀:“段景尘,你若稍有良知,也该知道,也该摸着良心承认,当初是净山宗门救你于难,你独行林间,被妖物缠困,几欲将你分食,若没有我们,你哪还会在这里站着!让师父师叔们寒心!”
段景尘“哈”了一声,讥诮道:“应萧,我到底该不该说你是刚正不阿?你教师弟品行端正,莫议他人,自己却刚刚说了我行径卑鄙,现在又还要摁着我的头,去承认你们的好?我认下如何,这便是你们如此待我之理?对人对己,两重准则,恶心至极,我说得对不对?应灿,你也憎他很久了吧,你不是天天说他虚伪可笑么?”
应萧的脸被说得一阵青,一阵红。应灿心虚,激愤道:“狗东西!无耻!这关头还想挑拨离间。当初就不该就不该救下你!”
“说对了!说对了!”段景尘拍手,“就这句话说得最对。其实你们待我如何,我并不在意。因为当初我就并非落难。”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愣住,应灿也不懂了:“你什么意思?!”
“探查你们净山宗何时何地巡山,在林中用饵,诱山妖前来,故意手无缚鸡之力被妖物啃咬,再背着半本玄离门经卷,跌出来,让你们瞧瞧。顺其自然的,你们应师尊见了利,收下了我,”段景尘笑起来,笑得狂傲,眼里带着快意,“从一开始,我就是冲着你们的养心玉来的。”
大多以为段景尘窃宝是临时起意,不曾想竟然是个酝酿十年的圈套,直至此时,他才收了网。
这让躲在草丛里的谢钦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哪里是那个他们浮白道眼中行事古怪离奇的非人之物,这是分明是一个能隐忍数年,孤注一掷的赌徒,而且是大赢家!
于沨闭了闭眼,没来由的,他觉得四周空气沉闷得要命,他攥紧了手,难言的酸楚从舌下发来,不知为何。
“还有,你们以为为何你们追我踪迹的脚程从慢我三四日,到慢我一两日,再到慢我一个时辰?”段景尘有些癫狂的情态,是他不曾有过的,狞着唇角道,“因为我在等你们!”
光听话音,就叫人不寒而栗,应萧忍无可忍,挥剑而上,这一剑之快,不眨眼,便戳入了段景尘的肩头。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他躲也未躲,只从刚才的笑颜,急转直下,苍白的面孔,像是结了冰花,他道:“来来,正好试试我这副新身体。到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