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暖(2/2)
这一笑却牵扯了肋骨上的伤,又是一阵锥心的疼。
于沨总忍不住想帮他,放手前却想起了谢钦的话,不能让他察觉他们身份有疑点。
在这里圆谎是会越编越大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景尘抽气几晌后,渐渐忍下了疼,苦口的药他空乏的胃里往上涌,他忍着里往下咽。
于沨越来越觉得段景尘给他的感觉很陌生,他所认识的段景尘明明总是古怪的东嫌西厌,还带着些耍赖似的骄贵。
和眼下这个咬牙咽药、坚忍的人并不一样。
药碗被他放在了一旁,段景尘在他怀里似乎躺得很舒适,于沨也就没忍心动他。
“大毛,”段景尘问,“你应该成婚了吧?”
于沨:“没有。”
段景尘顿了顿:“不应该吧,毛伯说你跟我年纪相仿。”
于沨反问:“你有家室?”
段景尘摇头,勾了勾嘴角:“也还没。”
斜阳恰巧在此时洒进了房间内,一宽抹暖黄铺成在段景尘的脸上。
于沨低头,看段景尘那双眼,阖着,睫毛在不停抖动,似乎是对光的不适。
于沨擡手遮住他的眼,忍不住问:“眼睛为何受了伤?”
段景尘感觉到了自己脸上有遮挡,被这体贴暖入的心魂,这一句,他答得是实话:“犯错,受了罚,罪有应得。”
于沨没再问下去,是习惯性的,敏感的,于沨会止于触碰他人伤口之前,再问下去,对对方来说仿佛是一种残忍。
他不做声响,静然地遮着段景尘面上的光。
半小时后之后,谢钦顶着鸡窝头回来了。
于沨放下段景尘,关上门出去:“处理好了?”
谢钦狼狈地点头:“给二毛送走了,她知道的不多,对魂忆没什么影响。”
于沨:“毛伯呢?”
谢钦指了指门外:“被我打晕了,段景尘受伤太重,这里的人目前机敏性很差,我打晕他,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一会儿自己能爬起来。”
谢钦在这里帮了大忙,于沨认真道:“辛苦。”
谢钦摆了摆手。
接下来几天里,段景尘都在养病,他体内灵气开始周旋,通了脉络之后,恢复得进展很快,三天后便可以下床残步行走。
随着段景尘的恢复,周遭的景物出现得越来越多。整个农家小院初现了本来该有的模样。
鸡舍,屋棚,屋外还有几棵青葱梨树,天气微寒,是初春之景。
毛伯来去也有了踪迹。
他头上顶着个大包,同样随着段景尘的恢复,觉得自己的包好像就是谢钦揍得,并且看这两个打扮异常的人十分奇怪。
最多不过七天,没什么特别的“新人”来,关于这里的消息只能止步在了鸡零狗碎的乡间见闻。
于沨觉得他们大概就这么安稳的过了,他在屋后煎药时,谢钦偷偷摸摸地凑过来说:“他好了不少,现在我们俩穿这样容易惹人怀疑,被追问起来就不好了,得找跟这里相符的打扮。”
于沨点了点头:“我熬完药去找一下衣服。”
谢钦看了看那呈色漆黑的药,捏着鼻子:“上次我看他偷偷藏在嘴里,你走了之后他就吐出去了,他应该是不用喝了。刚刚我看他自己一个人还满地转悠呢。”
段景尘开始暴露出来那一点“本性”。
居然吐药。于沨把手里扇火小蒲扇放在一旁,起身走进房里。
段景尘是才瞎的,对于盲人的生活并不熟悉,而且他确信不会再复明,但并没有表现得伤心绝望,对盲人生活的抵触,反而一直在锻炼自己的触感和灵感,努力适应。
刚开始磕磕绊绊,他狼狈地磕过不少桌角炕沿,这几日好了很多,清楚了房间里的东西,能够有效的规避。
他转悠累了,坐回炕上休息,顺手摸到了一侧的木柜子,那柜子没管严整,漏出一角布料来。
段景尘有心想锻炼自己,帮忙把这一角掖回,放平常,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了,可他沿着拿柜门缝隙摸了半天,才艰难地嵌开一隙。
手伸进去,将那布料向上拉了拉,忽然他手一顿,觉出一点不对,这应该是件衣裳,面料柔软透薄,领口窄紧,仿佛是女子才穿的。
他来了这么多天,除了那位女客外,未曾再见到任何女子,这房间更是属于大毛的。
他往下摸了摸,整整一柜子,带着淡香,竟全是女子的衣裳,想到了那尚未婚配的大毛。
段景尘:“!”
他突然听见了脚步声,应该是大毛!
于沨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段景尘笨拙又着急地喝上柜子,碰碰两下还磕了头。
于沨纳闷:“……”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段景尘知道自己慢了,肯定被看见了,顶着脸上的红印转过身,尴尬笑笑:“大毛吧,哈哈,我什么都没看见。”
于沨也纳闷他干了什么,走过来,打开柜门,就见里面的衣裳流沙似的垂落下来。
段景尘知道他的动作,不经意地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个,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于沨:“什么秘密?”
段景尘略带赧意:“你喜着女装这件事,我不会对人说的,我知晓,人都有些私底下的癖好。”
于沨:“………”
段景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买这么多,要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