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踪迹(2/2)
于沨惊异:“什么?”
“段景尘毕竟不是妖,他这品种的非人,你翻遍了古籍史料记载都找不到第二个,”于老调说,“几百年前的世界跟现在也不一样,他身上有着什么样的力量都是未知,你在那里还受了伤,妖死后形成的走马灯可不会有这么强劲的效果,而且魂魄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反而捡回来了一缕,段景尘这非人修炼得够厉害的。”
于沨也奇怪,喃喃重复道:“非人。”
那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又何止这样的一个笼统的身份。
于老调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更像是他这片魂魄里贮藏的意识,我好像听人说过,你闯入的很可能是他真实的记忆——你在里面都遇见了什么?”
于沨顿了顿:“三年前,抚城精神病院,郑国亮和郑栋做怨灵,被段景尘拦下,郑国亮死了。”
于老调的烟锅啪嗒从手中掉落,他瞪着眼,迟迟才道:“那看来是真的,郑国亮在三年前失踪了,道内始终没有他的消息,他的儿子在这之后也很少露面,郑国亮居然有这样的野心,道内竟然一点风声没透过来。”
于沨与道内接触更少,要不是于老调年迈身体实在撑不住,必须由于沨来接受铺子,不然他于家这一脉就算断了。这一群江湖人各有各的鬼算盘,门规戳在那,但又没人监督,即便是有郑国亮炼邪的消息传出来,这群人大概率也都是因利益而站队,知道内情也没办法到道上要求给郑栋一个“明正典刑”。
“浮白道团建,”于沨问,“郑栋会去吗?”
于老调点头:“这次人很全,几乎都会来。”
于沨阖了阖眼。
于老调看着他:“你怀疑伤了段景尘的人是郑国亮的儿子,郑栋?”
于沨点头:“鬼三儿他们身上的伤很像我在走马…在段景尘的记忆里看到的郑国亮当时用的刀气,不需要接触便能够伤人,而且郑栋是睚眦必报之人,一旦与人结怨,不会轻易放过。”
他说完这话后面的声音越压越低,他真的没力气了,但心中仍然对那把金刀仍然耿耿于怀,他觉得那把刀会让段景尘受很重的伤。
那么突然,他都没看清凶手到底是谁。
捧着那无处安放的魂魄,于沨满脸疲倦,脑子快转不动了:“尸身失踪,魂魄碎散。”
死不得其所,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于老调知道他肯定过了波折的一夜,心疼他:“浮白道团建的时候,可以去试试郑栋的水,这俩妖怪今晚我照顾着,你去休息吧。那片魂魄,找个东西给他盛住,有魂就还有救,段景尘没那么容易死透。”
于沨没有点头,站起来说了句“那我回屋了”便进了里间。
绿蘑偶跟着他的脚步也滚了进去。
于沨都忘记给自己找件上衣,被风激得他身上发热,也毫不在意,不觉冷似的,不停翻找房间内的瓶瓶罐罐。
得把段景尘魂魄放好,于沨先是用一个精致的陶瓷瓶子盛,刚脱离了他手,那灵魂就想将灭的烛火似的,变得幽幽微微,于沨紧忙又抓在手上。
于沨又涮了玻璃水杯,放进去,还是不行。
“什么才能存住他的灵魂?”于沨苦恼,自言自语地说。
绿蘑偶看了看轱辘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又轱辘回来,顺带着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小的塑料矿泉水瓶。
绿蘑偶用肢体语言示意,让于沨向里面注满灵气,然后放入魂魄,拧上瓶盖。
于沨照样放了进去,这次灵魂悬浮在瓶中,没有式微的意思。
于沨看着那水瓶里闪动的灵魂碎片,又是一阵安静。
人力很难将魂魄震碎。
眼前的碎片又是段景尘留下的一道谜题。
于沨手捂着瓶子,侧躺到床上,蜷缩成一个汤勺的姿势,腰身上的黑蝶随着他浅薄的呼吸浮动。
他闭上眼,还是不受控地想起段景尘来。
觉得有好多话没有说。
他从没有问过段景尘的私隐,比如,他为什么会变成非人,他的真身如何得来。
这些能够让他们缩短距离话题,于沨一直都选择了不触碰,以便符合浮白道中“不与妖邪结近交”的规矩,让他时刻保持清醒牢记自己是个人,对世间邪物有怜悯,但要清楚自己走得是一条仙途。
是那一刀割得太突然了,割出了生离死别的不舍滋味来。
他突然很想再见他一面。
风吹打老门窗,送进刺骨的寒意,于沨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身上的一只黑蝶忽然微微一动,从他身上立出一双翅膀,迎风翩跹,用纸一样的蝶翼顶在窗缝上,关合了窗户,扑灭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