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钢房(2/2)
于沨可以忍受段景尘的怪,但不论多怪,说喜欢他的心意,不管真假,于沨也不想拿出去议论。
他打发自己那目光灼灼的亲爷:“他跟我闹着玩的。”
于老调啧了一声,挖料失败,悻悻作罢。
于沨捡起针线帮着绿磨偶缝了下脑门儿,他下针轻,不疼,但那山精嘴里还是一遍一遍的放着风声和表白,说“喜欢”时,鼻音有些重,像是哭过。
于沨长叹了一口气,平针快线地给绿磨偶前后缝了几下,回身拿起案上的剪刀,在一边的布堆儿里裁下一块,给绿磨偶简单包扎好。
他站起身,一边归置手里的东西,一边叮嘱:“段景尘喝多了吧?回去多叫一个你的同伴来,给他擡回去,可以给他喂些水,路上要小心。”
于老调也跟着附和送客:“滚吧滚吧,下次别再来了!”
绿磨偶一听,突然急了,就地打了个滚,也不怕伤口扯开,滚到于沨脚下,捏着自己的脸,两个“声道”又放了一遍:“喜欢你,你不要我,我喜欢你.....”
“呼,呼——”
于老调从犄角旮旯里拿出扫把:“还不快滚?”
绿魔偶满屋子轱辘:“唔!于——”
于沨收拾的手一顿,拦住绿蘑偶:“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绿蘑偶依言又放了一遍,于沨细听,声音的重点在最后那几秒,那一声“唔”像是吃了痛的一声闷哼,夹杂在其中,似乎还有细微的风弹金属的弦音。
于沨看着绿蘑偶突然反应了过来。
绿蘑偶们通常都智力不高,冒冒失失的,于沨经常给他们看伤,有的是自己滚地龙似的到处跑,撞到人家农民的铡刀上,但从没有这么工整的伤口,更不可能一下给自己劈成两半。
电光火石间,于沨会了绿蘑偶的意——段景尘可能出事了。
他飞快起身,朝门外走去:“爷,我出去一趟。”
于老调知道拦不住,干脆没张口,看着于沨匆忙而去的背影,叹了口长气。
城隍庙东侧有一条马路道通往镇上,偶尔有三轮车拉客,于沨看着绿蘑偶想把自己往路上领的意思,干脆抱起它拦了辆三轮。
让不能说话的绿蘑偶给他肢体提示,三轮司机也不知道身后坐着是什么,还以为于沨抱了个哈密瓜上的车,不停地颠来颠去。
小三轮最后在一个挂着招牌的彩钢房前刹了闸。
这里是个快餐店。
此地离镇上已经不远了,几年前修通了城乡之间的这条马路,没多久着就添了个这个快餐点,段景尘总来,这里实际的主顾基本都是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这个点,还没什么人。
于沨掀开门帘进去,感觉空气浑浊,柜台后面的老板玩着手机,擡起头招呼:“一位啊?”
于沨大步往里走:“来找人。”
“哎,找谁?小伙儿,里面没人。”老板说话的同时,于沨已经迈进了里头的隔间,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段景尘。
他穿着黑色复古皮衣,袖口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撑着头,阖眼靠在一旁,另一只手虚扶着空了的啤酒瓶,面前还摆了个小蛋糕,醉态浓重,脸却一点没红。
人没什么事。
于沨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也许绿蘑偶就是想让他来送段景尘回去,来都来了,于沨拽他的胳膊:“段景尘,起来,回家了。”
段景尘睁开眼,一双狐貍眼,却不媚也不勾人,眼里空寂,是多年病痛折磨的原因,看见他缓缓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没等于沨回答,段景尘自顾自地说:“正好,今天十月初一。”
他晃晃悠悠地在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啪地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燃:“你生日,生日快乐!于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