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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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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卓岐。”

“今天周五。”

靳卓岐咬着烟喷出一冉薄雾,白烟迷乱了眼。

“嗯。”

聂召的语气中带着平静的讲述。

“你来找我吧。”

靳卓岐沉默半响,说好。

挂断了电话,看着黑色屏幕里的那张脸。

她没有要求靳卓岐真的来,来不来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她给自己一个选择。

如果来,不管结果是什么,聂召就当他俩的所有事就此彻底了断。

如果不来,她也算因为他而死,就当为自己最后的赎罪,她想自己去找卢湘了。

靳卓岐挂断电话时付坤也在他旁边,风里伴着汽车的鸣笛声,他微微皱着眉,觉得聂召有些不太对劲,靳卓岐更不对劲,

他擡着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抽烟的靳卓岐,张唇说:“卓哥,你应该跟聂召解释清楚的。”

就算是他们去过卢湘家里又怎么样?他能帮得了一次,帮得了无数次吗?

况且在那件事之后,靳卓岐从没去过弘高,跟卜嘉的关系还不如跟林思凝,他根本不知道卢湘被卜嘉欺负的事情。

一直到他后来休学回来重新上高三,聂召还没转来的上半学期,靳卓岐偶尔见过卢湘被卜嘉欺负,当时他更没有任何立场帮她,这又不是帮一次就能解决的事情。

更别说连跟她接触频繁的聂召都不知道卢湘经历了这些想自杀,靳卓岐怎么可能知道?报复又从何而谈?

付坤见靳卓岐不说话,才知道他当初把他俩推向一起的那个稳赚不赔的选择,此时正在完全性偏倒向毁灭人的那边。

“卓哥,卜嘉都死了,你已经做够了,别管她了。”

靳卓岐掐灭了那根烟,许久没吭声,他从口袋中掏出了车钥匙,没再看付坤。

“走了。”

付坤现在也不觉得靳卓岐有那么爱她,但靳卓岐放不下她,这是比爱更致命的,或许是从小时候他患有严重自闭症时就留下的执念。

爱耗光之后迟早不爱,但放不下就永远放不下了,这是心病。

另一边。

马权的力气太大了,跟靳卓岐差不多,聂召本来就是个不会打架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

她也没想过逃跑。

她一个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日子的人,有什么可逃的。

可聂召看着他双手握着她的手腕,把手腕捏出青紫的痕迹,又试图用绳子往她身上绑时,她听到了门外“叮铃”的一声门铃响。

寂静的空间里,那声门铃清脆响亮,震着耳鼓,有些疼。

聂召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只是脑子里一直在想,靳卓岐来了。

他为什么要来?

他就算不知道马权在,也明明猜到来了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事儿的。

聂召也不觉得他对她的那点喜欢有多少。

只是在那一瞬间,聂召觉得眼睛有些酸,她记得靳卓岐因为她怕黑每天都开灯,记得他每天叮嘱她吃药带她去看病,也记得他给她带饭,帮她教训人。

站在他的角度,他没必要做这些,恨一个人也不是这样的。

这个选择他也选了第一个。

聂召骤然试图挣脱开马权的手,绳子本就没有扣紧,只是在手腕处挂着。

她忽然的反应让马权以为她想跑,拿起旁边沙发上的匕首摁住她的肩膀就往聂召的脖颈抵着。

可他没想到的是匕首被一股力挡住。

聂召双手徒手抓住了他的那把刀,她的眼神冰冷到可怕,声音带着隐忍跟刻意压低声线:“你真以为我怕死吗?”

匕首的刀刃把掌心的皮肉都给割开,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手掌的缝隙往地面滴落。

马权眉心跳动,手指大力地掰着那把刀,狠狠从她手掌心中抽出来,想要把她整个手掌劈开似的,随后一脚重重揣在她的腹部。

“砰”的一声,聂召整个身子在地面滑动了一米远,脑袋也重重撞击在茶几的棱上,是把眉眼上方的额头撞破,顺着眼角,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聂召倏然看了一眼公寓的门。

她后悔了,不应该这样。

她不想靳卓岐被拖下水了。

他明明已经准备好毕了业出国的,卜嘉死了已经够了,靳卓岐不能是被聂召毁掉。

她不想别人为她付出,也不想继续为什么赎罪。

聂召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碎掉的玻璃片上,她挣扎了好一会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受伤的手跟被手腕上的手铐难以行动,又被马权眼疾手快地发现,一脚掼在肚子上。

那一刻,身体里的器官都好像错了位,聂召喉尖涌上一股腥甜,长发如同瀑布似的成为脸颊的背景板,血顺着嘴角往下落到耳垂,整张脸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地板上疼到麻木,耳鸣声让她只能听到血液往地面滴落的声音,以及脑袋眩晕,眼前也好像不清晰。

她想喊靳卓岐不要进来,可又害怕等她喊出声之后靳卓岐真的会进来,眼前越来越模糊,一直到她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

靳卓岐摁了好几声门铃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低垂着眸,输入了四位密码,开了聂召公寓的门,整个大门打开,通过玄关,不偏不倚看到了客厅。

靳卓岐没想过眼前会是这样的情况,他以为马权的目标是他,也完全没预料到马权会在这个时候找上她。

他第一次算计出了错,看到的倒在血泊之下的聂召。

他的瞳孔一阵紧缩,死死看着地面上睁着眼,身下却一滩血的聂召,眼睛像是被这么红色覆盖,他在一瞬间红着眼看着她,又看向马权。

“我他妈杀了你!!”

眼前出现了他擡起手腕那把匕首刺眼的刀光,像是雷霆霹雳一样劈了过来。

靳卓岐像是发疯了一样,手指整个抓住了那把匕首,力道大到直接把他的手腕扭过去,长腿挡住来自马权的袭击,手掌心的血滴滴答答往地上流,他也没有丝毫的松开,一拳暴戾地把人砸倒在地上,生生抓着刀刃从他手里抢过了那把刀。

马权口腔里碎了一口牙,他整个人被撂倒在地,咳嗦着把嘴里牙齿吐了出来,眼疾手快看到旁边放着的凳子,迅速站起身想要砸过去。

聂召睁开眼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靳卓岐,歪着头死死盯着他,想要站起身,想要叫醒他,声音却虚弱到只有一些微弱的气音。

“靳卓岐,不要。”

靳卓岐充耳不闻,整个人像是入了魔,发泄一般每一拳都沾着血,把他当成泄愤的死物,一拳一拳把他的整张脸都打到血肉模糊。

他脖颈上的青筋显现,整个人执拗又疯狂,面对马权的攻击也没躲开,他的目标不是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了,他捏着匕首,迎面用刀刃直直刺入了马权的心脏处。

额头被凳子砸出一个血坑,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靳卓岐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耳畔像是被什么蒙着一层,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到眼前的凳子掉落在地直接散架,以及还有胸口处插着刀子的马权。

他捅进的位置很准很准,一击毙命。

手背上的青筋仿佛要爆裂,他的眼神黑沉到可怕,甚至蹲下身拿着匕首失控地想要往他身上补刀。

聂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起身试图抱住了靳卓岐的肩膀。

她不能让靳卓岐补上这第二刀,造成故意杀人的嫌疑。

她没有办法解开手腕上的枷锁,只能用下巴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肩,感觉到他浑身刺骨的冷跟湿,他被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聂召有气无力地闭着眼,双手去抓住他的手腕把匕首从他手里拿开。

“靳卓岐,够了。”

“他已经死了。”

她的手掌搭在他手掌上,温热的血也把他身上给染红,聂召浑身没有力气,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呼吸声很重,有些喘不过气的狼狈,感觉到靳卓岐浑身止不住的在颤抖,疼痛感与脑海里的压迫力让她逐渐睁不开眼,她声音脱了力,像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解脱:

“卓哥,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晕倒在他身上。

……

警车跟救护车齐齐在十分钟后到达公寓门口,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抱着一个女孩飞奔上救护车。

靳卓岐的伤不是很重,只是脑子有些脑震荡,额头上有一个很重的伤口,需要针缝,而聂召做了一晚上的手术,结束后人还昏迷躺在ICU。

第二天,两人还没醒。

西传大学登顶热搜,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热度破了百万,词条后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一段视频被打了哑谜似的在广场疯传,热搜持久不下,甚至有人花了钱试图降下这个词条,可没两分钟,又有新的有关卜嘉的词条被顶上去。

舆论彻底控制不住。

西传所有去上了早八课程的人,回来都在私底下嘀咕讨论,因为这条舆论,整个西传内部彻底乱套。

卜家看到消息之后迅速跟学校联系,才知道卜嘉在前两天就已经跟学校请假了。

卜嘉的妈妈李雯丽收到这条消息之后开始疯狂给卜嘉打电话,可一整个上午她也没打通,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到学校都没脸去。

她最是知道这个女儿的脾气,平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此时被闹得这么大,她才有些后悔平常没有严格管教她,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她跟卜嘉爸爸对卜嘉向来严厉,但免不了那她那些个舅舅表哥平常惯着她,让她的脾气越来越差,消失好几天不接电话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打了一上午都没收到卜嘉的消息,李雯丽就打算前去香港找她,刚定了机票,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电话。

李雯丽以为是卜嘉打回来的,向来温和的人忍了整整一上午,此时爆发出来,声音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往外蹦:“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平常怎么跟你说的,你要玩最好别给我爆出来,你还想不想进娱乐圈混了????”

对方顿了一秒,才礼貌询问:“请问是卜嘉的妈妈吗?”

李雯丽皱紧眉,看了一眼号码,努力压制着语气里的烦躁:“抱歉,我以为是我女儿打来的,你是?”

“您好,我是A市警局的骆霄。”

李雯丽听到警局两字,就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心跳都跟着骤停,良久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字字清晰又刚正,李雯丽听完,双眼一黑,捏着电话整个人晕倒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落在地面上发出碎响。

保姆听到声音,立马跑了过来,见此状况忙的尖叫喊着人。

卜嘉死了的这件事也被西传默默传开,不少人都在私底下置喙,说她平常得罪那么多人也不奇怪。

现在社会,不要小看任何不如你的人。

不害怕厉害的,害怕不要命的。

就连平常很少跟童画聊天的室友都坐在宿舍愤愤说了句“活该”。

“哎童画,你最近,感觉心情蛮好的嘛。”

童画平常向来不会跟他们这些同学聊天,室友知道她性格孤僻,也就不会主动打扰她,但最近能感觉到童画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童画轻笑了声:“是吗?嗯……明天我爸生日,可能就开心点。”

“你看到网上的八卦没?”室友眯着眼说,“真的活该,谁让她之前欺负卢湘来着,这就叫什么,一报还一报,我一直都感觉卢湘肯定就是因为她才——”

童画点了点头:“嗯,恶有恶报吧,我明天请了假回家,等我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吧?可以吗?”

旁边室友也跟着转过脸,表情有些惊讶:“真的啊!那必须要的!”

……

靳卓岐是在事发的第三天从医院醒来,之后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几个警察团团围在了病房。

案件并不算复杂,抓捕的所有嫌疑人也都供认不讳,警察局在一周内就破了这个案子,其中只剩下一个收尾,就是靳卓岐。

根据他的口供,也彻底查清此案件。

因受害人聂召伤情严重还在昏迷中,最终没有要求她去警局录口供。

靳卓岐离开医院的那天的天气很好,艳阳天,万里无云,太阳晒在身上都感觉很滚烫。

即将迎来燥热盛夏。

他在醒来之后被无数次叫去警察局询问,也知道下午可能回不来了,中午饭都没吃,拔了手背上的针,从病房走出去径直上了楼上的ICU,现在还不能进人,他也只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

聂召身上插了很多管,带着呼吸罩,里面的医疗机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响。

落地窗开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过度曝光显得那张脸苍白得不像话,躺在病床上也毫无声息,整个人都好像要即将离世界而去一样。

站在门口,也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声。

靳卓岐盯着那张脸,只是恍然地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跟聂召没什么缘分。

如果她想要,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他也毫不后悔做过的一切,他想跟聂召好好的。

想要她,相爱她。

想要的发疯。

很多时候梦里都是她来找他,说我们一起离开。

靳卓岐就什么都不恨了。

可他清楚知道,连她来到他身边,都是他设计好的。

这个女孩从来不想要他。

或许是因为想要把她那张脸往脑子里记得再深刻一点,靳卓岐一直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有医生叫他,才转身离开。

他脑袋上包着纱布被警察带出病房,状态看上去太差,也没给他上铐。

从病房走出来后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跟着警察下楼时,眉眼漆黑垂着头,又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付坤,只是嗓音沙哑落下了一句:“帮我照顾一下她。”

付坤只是眼红地看着靳卓岐被带进警车里,站在旁边强忍着没吭声。

他一个向来喜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人,竟然那么冲动到跟对方拼命,他明明知道后果,匕首刺入心脏那么准,但凡他给自己留丝毫的后路,都不会冲动到把马权杀了。

付坤一直以为像是靳卓岐这么理性的人,能够全身而退,他对谁都薄情,好像不懂爱,可他好像有些忽视了聂召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从来没在谁面前,这么低三下四、不顾一切过。

……

四月二十日,靳卓岐因防卫过度导致人死亡,因其对方精神失常,且杀人后逃逸,对聂某也造成重伤,最终二审判刑靳卓岐有期徒刑一年。

霍呈决特意飞回国了一趟给他找了在律师界独树一帜的一整个律师团队给他打官司,他倒很想保住他,但凡马权还有一口气,都能让靳卓岐全身而退,但他杀了人,这个牢就非蹲不可。

判刑下来的那天,A大宣布给予金融系一班靳卓岐予以退学处理。

学校论坛瞬间泛起轩然大波。

网络上议论纷纷,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因杀人坐牢。

被所有人仰望的风云人物一朝陨落,那些曾经疯狂讨论过他的帖子,也全部被官方封禁,至此,靳卓岐三个字成为A大所有相关社交网站的禁名,那些张扬轻狂的曾经也彻底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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