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留遗恨(2/2)
一时顿感心痛,惋惜道:“他,他那样桀骜之人,怎会,生场病却熬不过去。”
“茵姐姐岂会不知,永顺水门一事,他身陷桎梏,落下病根。世人唾弃他是太子嬖臣,长公主将他幽禁驸马府,亦不许任何人接近他,生死无异罢了。”
“世人的话,怎可信。”楚茵茵终是忍不住,泪水顷刻间冒出。
“有句话,本不该说,见你肯为他落泪,只说来一听,权当慰他九泉之灵。”
“什么话?”
“他病时,常常呓语,说那年雨下初相识,执伞相望,山河无色,西风知我心,亦如今日。”他的心从未变过。
凌望南从怀中取出一块帛书,看字迹是顾重禹生前所写,固然惊讶太后竟私藏顾重禹的字迹,可此举女儿家再明白不过,帛书上默的是汉人诗词,‘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1]’
使我沦亡。
泪水滴落在帛书上的那一刻,似是随着凌望南的讲述,看到了他将死之前。
寝殿中依稀跪着几个御医,舞阳公主拉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像是想要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样。
他眼眸阖着,气若游丝,良久,轻轻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这些天,是不是要下雨了,我的胸口痛的厉害,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葬在桑良山的银杏树树下。”
“你是,想去桑良山吗?”舞阳哽咽着问,问的温柔。
“……”半晌未答。
舞阳自言道:“好,就去桑良山。”
又是半响,他坚定的蹦出两个字,“不去。”
舞阳张了张口,来不及细问,他哭音道:“娘,我不想去宫里,我不喜欢太子,我能不能不要去?”
这时的顾重禹看到了自己幼年时,太子这个人感觉怪怪的,自己不喜欢和他说话,为此挨了好一顿打。
他下意识拿手去挡,看到棍子落在自己身上,可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痛。
而床上的顾重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神情也没有明显异常。
舞阳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满口应承道:“好,我们不去。”
一颗泪珠从顾重禹眼角滑落,舞阳眼睁睁的看着他,渐渐没了气息……
“茵姐姐~”
“茵姐姐。”
凌望南轻唤了几声,楚茵茵才回过神。
她眼眸波动着:“茵姐姐,你知道桑良山吧?”
“……”
那是楚茵茵与顾重禹初相见的地方。
“顾重禹死后,就葬在桑良山的银杏树下。”凌望南行去栏杆处,回眸对她笑了笑,“他幸是,死的早。”
他幸是,死的早。不用看到建安五年那场国耻,不用看到如今风雨飘摇的大宋。
“舞阳公主,她,她好吗?”最后一程,是她陪着顾重禹的啊!
“她只身远去高丽了。”风将她的话吹散开来。
若未记错,那是顾重禹双亲的流放之地。
“谁言情深无处觅,诸君可登桑良山。”凌望南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触碰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死前,有一个心愿,就是再见茵姐姐一面,舞阳公主为此,派了不少人前去寻你,最后一批人传话回来说,蜀地剑州,有个女子墨宝不凡,还雇人买了些送回汴京,可惜,人没有找到,他这最后的心愿,终是落空了。”
他死前,执意要见我?
当初匆匆离开蜀地,平洲真的如我一般,毫不知情吗?
眼眸渐渐模糊,看不清望南的神情,她又自言自语说了一堆话。
说这顾重禹,许是想解释当年潋青湖与楚茵茵决绝之事。
豆蔻花开,山河无色的相遇。
相遇的开始,也是赵显淳妄想掌控他的开始,更是他心生恨意的开始,他满心欢喜的告诉赵显淳,自己想要求娶楚茵茵,却被赵显淳借舞阳推脱,更是逼迫他与心中所爱决绝,那段时间,他的心备受煎熬。
世人都以为先太子监国时期,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可那是他人生最屈辱的时候啊,他心中的兄弟情谊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厌恶太子的恩赏,厌恶他赐予的权力,厌恶不如意的婚姻。
即便是心性高洁的顾重禹,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散场。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终留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