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洗万岁山(2/2)
擡眸,他修长的脖颈映入眼帘,楚茵茵往他怀里钻了钻,坚硬的铠甲有些硌人,她下意识的去触摸头上的凤头簪,发髻零散,空无一物。
云雾环绕,连绵起伏的山峰若隐若现,楚茵茵扯了扯他的衣领,马速明显慢了下来,他身上的伤口还淌着丝丝血液,这抹暖流顺着她的腹部蔓延到腿间。
“呃。”一声娇|息,楚茵茵已落入他怀中,见他喉结动了动,楚茵茵再不敢作声。
破庙里已点燃一推干柴,这像是救命的火焰,让她渐渐有了些暖色。
妍霜拿了几件便服进来,脸色很不好看,表情像是会骂人,粗声道:“把衣服换了吧,不然迟早要冻死。”
凌平洲接过棉衣,低音道:“你出去吧!”
呃,不是应该他出去吗?
楚茵茵擡眸看他,脑海中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马背上楚茵茵被他裘在披风里,马蹄弛聘出城,在荒郊野岭跃过急弯时凤头簪滑落,她薄衫赤足往凉风中扑,马背颠簸,一只大手紧紧搂在她腰间,她嘴里念叨着凤头簪,渐渐没了力气,晕睡过去。
妍霜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转身退出破庙。
她接过凌平洲手中的衣物,格外难为情。
我这是,和他私|奔了吗?
逐雾说,他们留在城墙上的头颅是辽人耶律喜达,这人千里迢迢好不容易逃回辽国,欲要再次鼓动战事,被凌平洲顺便割了项上人头。
古道相别,他们几人带着凌家军回了雁门关,楚茵茵与平洲自此浪迹天涯。
那一夜,万岁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再无从查证,山上除了赵元瑾,其余内侍,婢女等四十六人皆被屠杀,这些人至死都不敢相信,执刀之人竟是赵元瑾。
兽鸟哀鸣,血洗万岁山,却洗不尽赵元瑾心中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赵熙宸赶到时见他疯魔,令他在万岁山休养,欲将此事遮掩过去。
除夕,爆仗响彻天际,万家灯火,赵元瑾病了。
他发着高烧,想起一起陈年旧事,赵显淳被册立太子那日,正是汴京初雪,贤德妃心情不好,罚他泡在结了冰的水缸中,当时他才八岁,害了好大一场病,病还没好,他又代赵熙宸受棍刑,阉人下手没个轻重,伤了筋骨后他再不能习武。
纵然后来调养,他还是不如普通人,更不谈凌平洲这种强者,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将凌平洲踩在脚下,让他生不如死。
元日,官家携文武百官祈福,赵元瑾未去。
他还病着,身体也不知是怎么了,伤口无法愈合,御医们皆是束手无策。
元宵,汴京城的孔明灯飘落到了万岁山,韩汝子拾起孔明灯小心翼翼藏了起来,他与秀秀当时虽在山脚行宫,却也大致能猜到,王妃不会回来了。
赵元瑾枯坐在门口,月亮已经不是猩红色,术满死后,他那不堪的身世,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吧。也不一定,他生母还活着呢,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赵元瑾是个什么东西。她一定很希望,‘妖孽’就这样死了吧,她这么看不起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生下他呢?
人心薄凉。
女人果然是这个世上,最无情的东西。
她像一块阴影,投在赵元瑾心尖,抓不住,驱不散。
同样的身世,竟开始有些羡慕赵欢,傻傻活着,傻傻死掉。
聪明又能怎么样,外表光鲜,位极人臣又能怎么样,背地里不还是一条被人踩在脚下的蛆虫。
他望向夜空中缓缓升起的孔明灯,眸子里映出一道微弱亮光,那亮光像是闪电抽打在他身上,鞭策他一定要站得更高,变得更强。
要直指苍穹,逆之者亡。
‘无论天地变换,我定要找到你们,千刀万剐,永不原谅。’
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