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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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无语。
风玦听到正义二字，缓缓擡起头来，“我琴家蒙冤时，你们所谓的正义在哪里？我家国被灭时，正义在哪里？我和阿姐被流放时，正义在哪里？我挨饿受辱时，正义在哪里？我受万蛊噬心时，正义又在哪里？我在这隅方城与妖怪缠斗，正义又在哪里？现在我站在这里，正义却来了，要来诛杀我？”他说着话，黑气顿时暴涨，一时间天昏地暗，万灵哭嚎。
“我以前信正义，我信邪不压正，元城那么远，流放的路那么长，但我信有一天琴家会沉冤昭雪；我上雷台受五雷轰顶之刑。但我信老天有眼，必不会让我含冤受屈。可是老天爷啊，我没有杀过人，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看到的，你却降下五道绝雷，道道都要我的命。为什么啊，我是冤枉的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随着风玦的声声呼喊，罗望的心也愈加难受。他和风玦不一样，他受了委屈，他都记着，睚眦必报，但风玦不会迁怒他人，他甚至在血海深仇前都不愿伤害无辜的人。但蒙气却暴走了，生生夺取了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天色愈加昏暗，离黑气近的几个仙门弟子蓦地倒了下去。这一倒，有人紧张地挥刀而出，直冲风玦。罗望伸手拦下了。那黑气受了惊，猛地在那人身上透过，那人顿时两眼翻白，再无生息。
剩下的黑气狂暴起来，一个又一个弟子倒下去。还活着的众人赶紧远离，惊恐万分。
只罗望站着，吼道：“风玦，醒一醒！”
但风玦听不见。
乌云坠空，黑雾弥漫，视野中再无光线，根本无法得知黑气将从何处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仙门弟子惨叫起来，他们害怕，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几位到场的仙君仙尊什么也不顾了，对着风玦方向便扔去法器，如果能将人杀了，说不定黑气就散了。
可是法器飞到半路，忽然被黑气吞掉，连一点声响也不曾发出。
“风玦！”罗望喊他。
但风玦不应。
黑云不但愈加低沉，也在急速向四方扩散，茫茫然非势境竟无半点天光。被困在境域里的仙门无处可逃，空中乱窜的黑气随时都能要了他们性命。几个仙尊仙君赶紧聚拢在一处，往日的恩怨也都不顾了。
履霜君道：“我们如今看不见那邪祟东西，需要想办法避开。含章，你快打开星辰罗盘，若有东西撞上，至少星辰会给些提示。”
含章君闻言，“履霜护法。”言毕坐定，祭出法杖，张开星辰大网。
闪耀着光辉的星辰向各处四散，罗列成天空的星辰，但很快，几颗移动的星辰突然便湮灭了。众人得到提示，立刻远离闪避。
德施尊者道：“如今已能自保，便要想办法制住那邪魔了。”
熏心尊者环顾四周，“你给我钉住他的真身，我想办法埋了他，我就不信压地三百尺，他的黑气还能飘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不等罗望开口，只见满天金剑乍现，但不到一刻金光便被黑暗压过，但这片刻光明已让德施尊者找到了风玦的所在，一刹那，八把金剑从八方直奔风玦而去。
与此同时，熏心尊者的土石已跟在金剑之后，若风玦不动，整好将他埋住，若风玦躲避，也能将他砸回原位。
罗望知道不能阻止，已准备了在风玦被埋之时见机减轻土石压力，使他能够存活。
风玦并不躲，他还在往卫王城的方向前进着。金剑压到他面前，蓦然消失，直震得德施尊者眼前一黑。熏心尊者的阵法也是土崩瓦解，崩裂的石灰漫天飞扬，呛得众人无法呼吸。
也就是那一瞬间，漫天星辰碎裂，辉光俱灭。
履霜君的声音响起：“快逃……”
罗望回头一看，圣月殿的两位仙君已然被黑暗埋没，再看不见。
修真界两尊两君让罗望迎战也难免力不从心，在风玦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难道这世间再无人能阻止风玦了吗？他们和这整个非势境的生灵就要这样被杀死吗？
罗望曾经杀生无数，如今第一次感受到那些生灵在死亡前的绝望。
他想，他救不了风玦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埙声，悠悠扬扬的，由远及近，那黑雾忽地就散了。
惊蛰山的征凶尊者踏着云霞而来，一段埙曲便止了炼狱之灾。萧勉放下埙，毫不犹豫地到了黑气中心，将摇摇欲坠的风玦扶住。
他没事，更没有死。
一旁的仙门都惊住了。
罗望这才想起，是魔音，是萧勉用埙唤起了风玦的魔音，让他强行进入了魔音的术法。
风玦迷糊中，叫了一声，“萧公子。”
萧勉点头，“没事了，我来救你。”
罗望道：“你放开他。”
萧勉道：“在下若放开，世间便再无人能救助他。”
罗望不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虽痛恨萧勉用魔音控制风玦，却也不得不承认魔音是如今唯一能控制住风玦的方法。
众人见萧勉制住了风玦，便要使弟子齐上，诛杀风玦。
“谁敢！”
罗望和萧勉一同喝道。
刚要前去的弟子又纷纷退下。
德施尊者道：“尔等想与天下仙门为敌？”
“德施，退下。”亢龙元尊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众人擡头，便见亢龙元尊只一个幻身浮着，虚虚实实，飘飘渺渺。
德施尊者便退下了。
亢龙元尊问征凶尊者：“你可愿意为他作保？”
萧勉道：“当然愿意。”
“那你带他走吧。”
德施尊者不明白，“师尊，为何要放了这妖魔？将来为祸人间生灵涂炭，征凶尊者可担当得起？”
亢龙元尊道：“既然征凶有办法，不如试一试，也总比你白白送死强。”
“如果征凶利用妖魔行恶事呢？”
“我信得过征凶。”亢龙元尊语气不兴不徐，仿佛只是往菜里搁盐一样自然。
罗望腹诽无数，第一次觉得寄世竟是瞎了眼。
萧勉却是拱手，道：“多谢元尊，人我这便带走了。”
“嗯。”亢龙元尊道，末了，又补上一句，“莫要亏待他。”
“那是自然。”
萧勉便小心翼翼地抱起风玦，在众目睽睽之下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