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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一满是第三个得知这消息的人。
她二话没说,直接扔下老公孩子,风风火火出门,近乎擦着限速开,结果跑北江湾一看,那两人还在医院。
她有点微妙的无语。
宁枝看着被匆匆挂断的手机,也有点懵。
她今天自从知道自己怀孕,整个人都好像在神游。
连带着她周边的人也不大正常。
郑一满看着脸色发白,连见到她都还有点木木的好姐妹,叹口气,摇头,“完了,一孕傻三年,你才刚孕上,感觉就已经有了征兆。”
宁枝护着肚子,慢吞吞走过来,她象征性拍了下郑一满,根本不敢使劲,嗔回,“你别胡说好不好,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一满是过来人,现在拉着宁枝坐到沙发上,偏头看着她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宁枝一边喝奚澜誉递过来的温水,一边想了想,神情有种迷茫与幸福交织的意味,“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神奇,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似的……”
“孩子是不是知道父母究竟什么时候盼着她/他来?”
郑一满只是过来看看,见宁枝各方面都正常,她也没久留,传授一些孕期经验,便又同来时那般,风风火火提上包离开。
宁枝在那之后,如约给宁湘兰打了个视频电话,汇报情况。
宝宝一切正常,定期孕检就行。
宁湘兰的高兴溢于言表,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奚澜誉端着水果过来时,宁枝正放下手机,笑着朝他看了眼。
那笑里含了点不同的意味,奚澜誉便在她身侧坐下,捏一捏她的脸,“讲我坏话了?”
宁枝倚在他怀里,“应该不算?”
奚澜誉:“嗯?”
宁枝抿唇,接过奚澜誉的投喂,看一眼他,“你知道外婆刚刚跟我说什么吗?”
奚澜誉:“什么?”
宁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说,“外婆以为,我们俩不行,所以到今天都没怀上。”
奚澜誉从前为了哄老太太,早就跟他表达过自己愿意要孩子的想法,因而宁湘兰哪里知道她们这么久没怀是因为避孕,只当这两人一直在努力,但是从未成功。
两人年龄差距摆在这,这话究竟是说谁,不言而喻。
奚澜誉闭眼,深深吸气,“行不行,你不清楚?”
宁枝凑过去,亲亲他脸,非常给面子,小声说,“是,你最厉害啦。”
她眼眸弯弯,分明就是故意勾他,偏奚澜誉现在没办法奈她何,只能自己调整,将那股涌上来的想法强行压下去。
宁枝还真就是仗着自己情况特殊,才更加的肆无忌惮。
她整个人坐在奚澜誉怀里,看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补充,“老公,你知道宝宝是什么时候有的吗?”
奚澜誉当然知道。
孩子月份往前推一推,自然而然可以推出来。
当时在国外,宁枝要奚澜誉别用,那是两人头一次这样,毫无遮掩。许是视觉加心理的双重效应,宁枝只觉自己好像被拆分般,整个人都要散架。
她当时断断续续,开玩笑说,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可以收一收,以后慢慢来。
结果现在掐指一算……
宁枝意味深长看眼奚澜誉,笑得一脸狡黠。
——奚总的罗马还真是一天建成的。
后来,宁枝不免深思,都过去这么久,两人这段时间半分没收敛,这孩子这样都没事,还真是命大。
又或者……是真跟他们有缘?彻底赖上了?
郑一满怀孕时没怎么被折腾,宁枝便没当回事,照常上下班,除了进手术室,其他的工作也没落下。
她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大概会跟郑一满一样轻松。
谁知这样忙了不到一个月,她反应便渐渐加重。
具体反应在,吃什么吐什么,尤其闻不得肉味,什么猪肉牛肉羊肉,一点都沾不得。
唯一能吃的,就是辣口的鸡肉。
因为这“酸儿辣女”的言论,宁枝频频被调侃,她这肚子里十有八九是个小丫头。
这不,还没生出来,郑一满给未来儿媳妇买的玩具啊衣服啊,就已经塞了小半间屋子。
宁枝微微抗议,“我们家要自由恋爱的。”
郑一满不管,“那我就当干妈,反正到头来还是我闺女。”
宁枝拿她没办法。
不过她这买法,对比奚澜誉,已经算克制的了。
要不是宁枝拦着,奚澜誉甚至想收购几家他看上的儿童品牌。
宁枝莫名觉得,宝宝还没出生,周围人的爱就已经要将她淹没了。
大抵会是个沐浴在幸福中的孩子。
因为宁枝反应太过严重,奚澜誉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再去上班。
宁枝想了想,也没反对。
她孕吐实在太频繁,工作效率严重下降,现在科室里的同事,不光要照顾病人,还得顺带着照顾她。
她去上班,其实是变相在给人家添麻烦。
宁枝一向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不去上班,奚澜誉自然也不可能去。
奚澜誉现在基本在家照顾她,工作能推则推,没什么比宁枝更重要。
有些实在推不掉的,张屹会每周汇总,按时送过来给他一并处理,顺带着,他会利用这时间与奚澜誉进行下周的工作沟通。
宁枝最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自理能力直线下降。
她觉得要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连吃饭都不会了。
奚澜誉这阵仗实在太大,宁枝感觉自己已经被惯坏了。
哪有人怀个孕,还需要老公时时刻刻陪着的。
她赶他去上班,然而奚澜誉敷衍本事渐长,先说等过三个月,后来又说,再等等。
总之,就是不去公司。
没办法,奚澜誉是真的愁。
他是离宁枝最近的人,自然也对她的变化感受最为直观。
眼见自己老婆从怀孕开始,那好不容易被他养出点肉的脸又一点点变尖,可他却毫无办法,奚澜誉心里比谁都焦灼。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在宁枝孕吐严重到影响生活时,奚澜誉想尽办法,终于从何信芳那得到一味听说有奇效的偏方。
但偏方这东西,听着总归不大靠谱。
奚澜誉没叫宁枝知道,找人先熬了送过来,他亲身喝了大半个月,见没什么大问题,才敢叫宁枝也跟着喝几口。
宁枝知道这件事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指着碗里的药渣,看向奚澜誉,问,“能不能采访一下你,这个你喝了,治什么?”
奚澜誉看着她。
向来稳操胜券的男人头一次在她面前显出类似无能为力般的挫败感。
他说,“枝枝……”
话没说完,但宁枝感觉到,在这段时间,奚澜誉的煎熬一点都没有比她少。
若是可以选,宁枝猜,奚澜誉大概情愿这个苦他来吃。
但在这件事上,他实在力所不及,所以便只能在这些微小的细节上,与她同甘共苦。
近乎自虐般地,与她承受同一份辛苦。
宁枝抱着他的腰,阳光倾泻,她心里也一瞬软下来。
那偏方因为作用不大,最终被搁置。
但宁枝的孕吐在过了十二周之后,很符合医学规律得消失了。
她是不吐了,然而那些胃口不佳,睡眠不好的毛病很离谱得被奚澜誉继承。
在她一天天把肉养回来的过程中,奚澜誉的下颌线也相应得比从前更加清晰。
奚澜誉这人的口腹之欲本就极少,如今愈加夸张。
吃也吃不好,睡又睡不香。
宁枝不止一次,感觉自己迷迷糊糊醒来时,奚澜誉不在身边。
有一次,她挣扎着起来,发现他一个人坐在书房,也没开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坦白讲,宁枝自从认识奚澜誉到现在,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紧张焦虑的时刻。
他一向是游刃有余,八风不动的,可现在……
宁枝想了想,他这样反常的时间,隐约觉得有原因。
但奚澜誉怕她担心,应当不会告诉她。
宁枝索性联系卫浮了,让他组个局。
他们这种初为人父的男人间大概会比较容易打开心扉。
他们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宁枝可不想奚澜誉在孩子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开始忧思过重,那届时宝宝出生,还得了。
讲道理,宁枝当然知道亲人对于奚澜誉意味着什么,但他这反应,还是有些出乎她预料的夸张。
她必须知道为什么。
吃饭全程禁烟禁酒,宁枝只跟郑一满聊天,故意把空间让给卫浮了。
而卫浮了也不负期望,成功帮宁枝给问了出来。
两人回去的车上,宁枝看着微信上的消息,内心震颤。
奚澜誉垂眸挽了挽袖口,习惯性将手垫到宁枝腰后,给她缓缓揉着。
他略低头,看眼宁枝手机,嗓音磁沉,“卫三跟你说了?”
卫浮了没怎么接触家族生意,为人少根筋。
晚上套他话,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宁枝听了,先还握着手机,这下索性放一旁,空出的那只手去握奚澜誉的,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担心我?”
这是句废话,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奚澜誉握着宁枝的手紧了紧,看向她的目光愈加柔和。
但又有一点不加掩饰,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就是恐惧。
因为有软肋,有在乎的人,便也会害怕。
爱使人拥有盔甲,也使人甘愿袒露柔软的内心。
奚澜誉指腹抚过宁枝面颊,情绪罕见外露,“是。”
奚澜誉前段时间,去体验了分娩仪。
他那样的体质,在上到十二级时,都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冒冷汗……
而宁枝才那么瘦那么小一只,真到那天,她该有多疼?
奚澜誉从前不敢想象,可他现在真真切切体会到。
他知道有多难受,知道有多痛苦,知道在怎样的忍耐的极限,他怎么可能不焦虑,不担心?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
宁枝很高兴他可以说出来,而不是自己承担这样的情绪。
她笑了笑,轻轻拉着奚澜誉的手,把他放到肚子上,她嗓音很柔,示意他摸,“奚澜誉,你不觉得,这是值得的吗?”
从决定要这个孩子开始,她会承受怎样的辛苦,她一直都是有准备的。
奚澜誉同宁枝对视,片刻后俯身。
他以绝对虔诚的姿态,臣服在她面前。
他亲吻宁枝的手腕,手背,柔软的指尖,最后,他的唇轻轻碰过宁枝那微隆的腹部。
就在这瞬间,宁枝神奇地感觉到有人踢了自己一下。
她眼睛亮了亮,惊讶出声,“老公,宝宝踢我!”
奚澜誉也感受到了,他笑了声,再次俯身。
奚澜誉整个掌心都覆在上面,他在隔空跟小家伙对话,嗓音低沉,像滚着沙砾,语气似威胁又似恳求,“小家伙,少折腾你妈妈,真有能耐,以后出来折腾我。”
宝宝:收到!这可是你说的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