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话本子引起的杀意(2/2)
再说了,厉刚干这种事情,能光明正大吗?
要不是他小妹彪悍,当即提声大喊救命,他都未必知道,那个看起来总是怯怯弱弱的小排骨,还有这样的勇气。
旁人没管,自顾自问道:“厉刚此人,小时候真的因为不服气隔壁的狗凶他,半夜找狗打架,输了三次打了三次,要不是被邻居喝住,就葬身狗腹了?”
“嗐,他小时候那段经历有什么可看的。”有人追问,“兄台,你可知他离村之后,认了干爹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书上写得模模糊糊的,不甚明白啊。”
“这你还不明白?”有人看不下去了,拿过书读了一遍,“四目相观,都觉悲从心起,厉小刚泣道:‘尝使此身非如是,误中奸计,伤了义父,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言罢,跪地自掌嘴,泪涕泗。义父搀他起,道:‘不过小伤而已,不怨你。’往后数年,刚谨记,不复使义父伤。”
追问的人茫然:“啊?”
“你傻啊!什么伤还能‘往后数年’仍有机会伤到?”
眼见此人果真不懂,一副懵圈样,那人干脆附在他耳边,小声对他说个清楚明白。
追问的人:“这……那……他不是自己仰慕师娘,偷成好事,结果一转脸又将师妹们齐齐勾搭了?”
旁听分析的人:“哇嗐!”
厉刚此人,大才!
“这算什么。”有人不屑了,他瞥了头顶一眼,低声道,“难道不是和天公子的那一段,才叫精彩绝伦!”
没来得及看的人心急了:“兄台说说!”
兄台竖起两根手指,小声道:“你可知为何天公子会将厉刚收入玩偶世界?”
“不知。”
“那是因为厉刚有一次在玩偶山庄附近捡柴升火,短短时间,竟有蜜蜂在他腰后下方筑了个蜂窝!”
不知兄琢磨了几次这句话,越品越是觉得……富有深意!
叶蝉衣伸手掰了一根香蕉,舒心听热闹。
没瓜吃,吃蕉也行。
就是不知道厉刚那薄薄一层棺材板,能不能压住。
高座之上。
庄主姗姗来迟。
他震袖正坐,视线扫过下方。
一群人或捧着书本对照灯火细看,或三五成群小声嘀咕。
狂欢没有,放纵没有,疯狂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看什么?!
庄主深呼吸了一口气,转眼看向捧着碗,转身听背后热闹的叶蝉衣。
他向小庄主确认:“你将这四人邀来时,确定他们都知道了此事乃天公子所为?”
小庄主恭敬弯腰,双眼满是孺慕看着他:“是,派去的弟子都如实招了。而且徒儿男装时,并没有易容,小白也是用这张脸来将他们请回山庄。”
换言之,他们压根儿没想着对叶蝉衣四人隐瞒身份。
他们要的就是除了叶蝉衣四人以外,谁也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江湖上人人都说,大魔头对上冰蝉仙子,都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没有还手的力。那他就偏要对方明知自己并非良善之辈,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不过……
如今的情况,与他所想有些不同。
他静听半晌,对小庄主道:“去看看他们看的是什么书。”
“是。”小庄主朝座下走去,向一个男人要走了他手上的黑色书本。
书本被她恭恭敬敬,双手呈到庄主面前。
庄主刚翻开第一页书籍时,前来拿饭的连城璧,已经在风四娘的拾掇下,勉强看起那本书。
唔,初时的确是勉强,后来他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看入了迷。
连城璧素来冷静,很会控制自己。
可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他那从容淡定的表情,也变了。
变得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扭曲。
啪——
高座上摔下来一本书。
庄主脸色气得通红,不住拍打扶手:“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他力气没控制住,扶手瞬间变成齑粉,散落一堆灰。
“给我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这句话,庄主是咬牙切齿,低声和小庄主说的。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不再像往日一样,看着底下姿态各异的人取乐。
小庄主领命。
常年的陪伴也让她明白,对方说的查,其实并不是真的查,而是杀!
但凡干扰他观赏玩偶世界霍乱人生的人,他都要杀!
庄主这一站,叶蝉衣才发现,原来那看起来身材匀称,似乎很高的人,竟是个侏儒!
她也就惊讶了一瞬,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树木生长都各有姿态,况人乎。
小庄主却径直盯上了叶蝉衣。像这样将别人糗事写成话本小册子的行径,往往夹杂在冰蝉仙子的种种行动之中。
江湖多有猜测,对方莫不是习惯如此,但并无实证。
直觉却告诉小庄主,这事儿就是叶蝉衣手段。
“统统啊统统。”叶蝉衣余光瞥见小庄主走过来的影子,面上依旧是一个快乐干饭人,心里却警惕起来,“看来这写话本子的事情,下次不能干了。”
要干也只能事后整理出来,卖出去赚钱,不能在中途恶心对方一把了。
真是遗憾。
“叶姑娘。”小庄主在叶蝉衣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听说你酷爱话本子,也写得一手好故事?”
叶蝉衣放下手中的碗,擦了擦嘴,摆足淑女姿势:“小庄主谬赞了,家贫,兼职的小手艺罢了,不值一提。”
小庄主将方才捡起的黑色书籍,丢到她桌上:“这书,可是姑娘所写?”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能认?
叶蝉衣翻了两页,端庄一笑:“小庄主多虑了,这书是我在房门前捡到的话本,并非我所写。”
小庄主弯腰,盯着叶蝉衣。
旁边花满楼三人戒备着,面上倒也是不动声色,淡定自若。
叶蝉衣回她以微笑,并丢下一个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如果是我所写,我能不收钱?瞧这纸质和印刷、剪裁技术,怎么样也值个二两银子。那十本就是二十两,一百本就是二百两啊!”
她昨晚放了十本出去,错过了二十两银子的赚钱机会。
二十两!
心疼!!
财迷肉疼的表情,就像是从小陪她长大的小强死了一样,丝毫不做假。
小庄主都差点儿被她说服。
这个女人绝对是有点毒在身上的!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得安排一下将这个女人杀了的事情。
在她背后的小白、小黑,冷冷钩了叶蝉衣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她动了杀心。”花满楼蹙眉道。
对方的杀心毫不掩饰,要不是他们都在这里,对方说不定会直接动手。
“花花放心。”叶蝉衣不太在意,将一片牛肉干塞进他嘴里,“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饱喝好,这一天只有一顿的,真是受不了。”
长久下去,人绝对会被养废。
陆小凤一听,就知道这是要准备搞事的节奏。
“怎么?有事儿?”
叶蝉衣给他塞了一张大饼:“对,说不准还是个体力活!”
握着大饼的陆小凤:“?”
叶蝉衣没解释,只是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两刻钟后,他们回了小楼。
刚回到不久,整个世界的灯火同时间灭掉,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叶蝉衣摸出“薛定谔的恐怖箱”,默念己方队友和名单上那些没有干过什么律法不可原谅坏事的人名,再念启动恐怖箱的口号。
咔擦——嘎吱——
木头和铁器转动、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陆小凤抱着手臂:“衣衣姑娘,你在作甚。”
“啊……”叶蝉衣将恐怖箱重新丢回背包,“没做什么,就是……念了句口号。”
口号?
莫不是什么秘密召唤组织的信号?
在这样的鬼地方,衣衣姑娘还能召唤自己背后的组织?
陆小凤为这神通广大瞪直了眼睛。
虚空,一道像是隔着雾端一样,嬉笑玩闹的声音响起。
“咔咔——木偶人已启动。”
“呵呵,诸位木偶世界的玩家请注意,木偶追逐战倒计时,二十九分五十六秒、二十九分五十五秒……”
“什么意思?”
“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在说话,是谁装神弄鬼?”
“不是刚考验过了,天公子又开始了?”
杂乱的话,从两个庄子四下兴起。
天公子本人,也就是伪装的庄主听到这句话都懵圈。
他蹙紧眉头,吩咐左右出去查看情况。
“庄主!”在玩偶世界,天公子的手下还是习惯喊他庄主,“外面……好多……好多木偶人!”
天公子腾地站起来。
不可能!
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的动作!
红樱绿柳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不可能还有人逃得过他的监视!
他快步往外走去。
刚出院门,就见自己院子门口正中央,立了两个闭着眼睛的木偶人。
那木偶人并非全部都是木头做成,而是穿着怪诞、色彩夸张衣物,头上还梳着奇怪发型,脸上不似雕刻,倒像是将一张人脸生生按进去一样,有着木的纹路,又有着人/皮的触感。
饶是一手造出玩偶世界的天公子,面对这样透着诡异不详气息的物什,也生生起了一身冷汗。
虚空,那带着顽童嬉笑味道的缥缈声音还在继续。
“三秒……”
“两秒……”
“时间到。”
“我们要来抓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