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2/2)
章榕会回来的那个周六,两个人一起回了一趟桐南。
天气预报说是有一场冬雨,天色阴阴沉沉,路意浓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手机拿起又放下。
“我要不,还是给舅妈打个招呼?……不不不,还是算了,”她感觉自己都要分裂了,“要不你还是调头吧!”
她焦虑得一秒一个决定,章榕会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我都不紧张。就当我提前去拜个年。”
提前拜会舅舅这边,是章榕会最近想定的主意。
异地恋聚少离多,他们的原生家庭在中间又比较复杂,他当下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多给她一些承诺。
路意浓一路悬着心到桐南,李沛在住校未回,舅舅、舅妈和外婆都在家。
他们看到章榕会的出现,甚至没有特别惊异,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帮着对已经有些糊涂的外婆说:“这是意浓的哥哥。”
家里没有准备,临时在外面饭店吃的午饭。舅妈还要看店面,吃完带着外婆和路意浓先回去。
两个男人边喝酒边吃菜。
李庆喝干杯里最后一些:“意浓才二十岁,你来这趟早了点。”
章榕会帮他满上酒杯,态度谦逊:“我二十四岁,也不算早。”
李庆叹了口气说:“你的家庭我大概了解一些,像你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份上非常难得。我是意浓舅舅,我的立场跟别人不同,只要她好,我就高兴。”
“但是终究她还有父亲在。尤其是她的姑姑,带着侄女去大城市生活,对比很多夫妻离了婚抛弃自己亲骨肉的,她做到这个份上,我们全家其实都很感激。她在那个位置,有她的难,即便是不支持你们,也是合情合理。”
“我和舅妈两个人,不会去外面说你们的闲话,但是怎么给别人交代,你也要做好打算。”
“感情的冲动是一时的,男人的责任是终身的。希望你也能理解,我这个做舅舅的苦心。”
下雨了。
路意浓坐在古镇长长的廊檐下,看着雨水顺着青瓦汇集成一片片的银色,再像一条线似的落进曲折的河。
幼时记忆里的桐南跟眼前似乎是没有差别的,时光在这里停滞,只有人才是匆匆过客。
微热的手指抚上她柔软的耳廓。她侧过头,看到章榕会笑吟吟地站在旁边。他喝了酒,倒是爱笑的时候多。
路意浓问:“我舅舅呢?”
他挨着她坐下,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温柔地凝视她:“舅舅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去了。”
“舅舅骂你了吗?”
“没有。”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慢慢摩挲她情绪不安的脸,轻声说:“没事的,我今天很高兴。”
桐南也保留了他许多回忆。
他在这里动心。
也曾为她开了六百公里夜车来这里,听一句新年快乐。
还有那个夏夜里,久久不能甘心的吻。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章榕会问。
连廊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路意浓红了脸,低声道:“旁边还有人。”
但他看着她,眼里也只有她:“在桐南,就在这里。你给我买莲蓬,喂我吃莲子的时候,我就开始喜爱你了。比你喜欢我的时间晚许多,但好在不算太晚,都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在一起,是不是?”
路意浓拦不住他,只能无奈地笑:“小朋友,你好像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他们在隔天回了北城,冬雨绵绵下个不停,两人在家里玩Vent的游戏,窝了一整天。
傍晚吃完饭,两人去小区超市里买了零食和新鲜的水果,从超市出来,章榕会撑开伞,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用风衣包裹住。
“冷不冷?淋不到吧?”他低头问道。
她摇头,舒适地汲取着他温热的体温。
路青举着伞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保温桶,隔着一些距离看着她一手教养大的小姑娘被那个名义上做了四年继子的男人纳在怀里。
路青不愿回忆的,在章家的那些瞬间霎时卷土重来,四年婚姻,不过是一场单方面预谋算计和隐瞒。
她看透章培明道貌岸然下的自私虚伪,看透他本质对女性的玩弄与轻视,才决绝地放弃优渥富足的生活。
而如今,路意浓却像一只被驯养的鸟,义无反顾地扑进了那座黄金的囚笼。
雨幕深深,她的骨子里都透出寒,而路意浓却浑然不觉,踮着脚,往章榕会脸上亲了亲。
路青的视角未必是公正的,但是从她经历的来看,也没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