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旧梦(1/2)
【脑洞】旧梦
“阿郎,瞧着要落雨了。”
家僮躬着身子,有些不解的顺着房玄龄的目光往窗外头看去。
“医工嘱咐了,阿郎的身子受不得寒。”
见房玄龄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沉静,家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后他自作主张地上前轻轻合拢了那扇开了道缝的木质窗门。
他家阿郎已经在府中闭门谢客了整整两月有余了,往常也有同陛下闹过别扭,更严重的罢官罢职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往往闹不过半旬陛下便先低了头将他家阿郎哄了回去,也不知晓这一回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半点动静,偏偏他家阿郎是半点不着急的模样,实在是叫他这个做下人的人心焦。
似乎是他忧虑愤懑的情绪太过外溢,房玄龄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冲着家僮抿唇笑笑:“去将我书房中案桌上的那几册公文拿来。”
家僮的眉头当即聚拢到一处,倒是生生叫小小年岁的他拖长了些许,让不知情的人来看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呢。
“阿郎,陛下都……”
到底是没有将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家僮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才在房玄龄含着笑意的眸子中渐渐垂下了脑袋呐呐开口:“反正阿郎如今无官一身轻,何苦还要这般幸苦,省得熬坏了身子,叫奴看着也心疼。”
房玄龄沉吟片刻,像是被家僮说动了一般叹了口气:“也是,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午后怕是要落雨,吩咐下去今日午膳多摆一副碗筷。”
想着这几日瞧见的他府前的熟悉的身影,房玄龄笑了笑,这半个月下来好不容易今日要落雨,他家陛下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家僮一时有些糊涂:“今日是有谁要登门拜访吗?”
房玄龄顿了顿瞥了家僮一眼:“就是你口中的陛下,瞧着时辰还早,我便小憩片刻,你先准备下去吧。”
直到出了房门家僮还有些迷迷糊糊,搞不明白怎么他家阿郎就笃定陛下今日要来,还会留下来吃午膳?
家僮想着下意识擡头望天,这样的天气陛下真的会出宫吗?
但尽管心中万分不解,家僮还是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在门闭上的那一刻,家僮不由自主地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一眼。
斜斜倚靠在床榻之上的房玄龄已然闭上了眸子,一双眉眼微微皱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太极宫,丽政殿。
瞧着心不在焉的李世民,长孙嘉卉忍着笑意推推他的胳膊。
“还不出发吗?我这可没为二郎留饭食。”
“谁说我要出宫的?”
李世民嘴硬地收回看着殿外的视线,轻咳一声。
长孙嘉卉掩唇:“我可没说二郎要出宫。”
是了,在长孙嘉卉开口的一刹那李世民便反应过来了,他起身懊恼地闭了闭眸子:“罢了,我去去就回。”
长孙嘉卉盯着李世民略显匆忙的背影,笑着向身边人嘱咐:“晚膳多备些,只怕房公会跟着一道回来。”
两个都是倔强的脾性,不过她家二郎到底还是心软,前脚才怒气冲冲说好了要三个月不理会房玄龄的,如今这才两月便忍不住了。
不过估摸还是因为前几日房府传唤了医工,这叫日日私下偷偷关注着房玄龄的李世民当即就急切了。
更不要提这二人无言的默契了——李世民日日只不言不语地将公文册子送到房府,偏偏房玄龄还就这么日日处理完后又着人送回来,除却一个名头,实则同往日也没什么差别,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长孙嘉卉思及此笑着摇头,最后还不是二郎先低了头吗?又是何苦担心了两个月,倒是把他自己弄得茶饭不思。
房府。
房玄龄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眼皮子似有千均之重,心间莫名其妙堵得慌,无言的惶恐弥漫上来,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眸却发觉自己居然到了个眼生的地方——这不是他的府邸。
做梦吗?
可是……房玄龄感受着脚下真实的触感,他攥了攥拳,既然是梦感受又为何会如此清晰?甚至周遭的景致都是那么纤毫毕现。
索性也想不明白,房玄龄愣在原地好半晌这才想着要寻个人问问这是在哪,他得赶紧回长安寻李世民。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思绪刚刚扬起,一个慌慌张张的带着包袱的衣衫褴褛的身影便直直冲他而来。
手中的动作快过脑子,房玄龄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胳膊。
他居然将人拽停了?他的力气何曾这般大了?
隐约的念头闪过,但此刻的房玄龄没心思去追究琢磨,他对着那人急切开口:“这是何处?敢问距离长安有多远?”
话问出口房玄龄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对,比如他为何会突兀出现此地,比如他在出现此地前是在做什么,仿佛都不记得了,也仿佛都不重要了,只有此时他问出口的问题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那个人惊恐地抽动着胳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垮着脸冲着房玄龄吼道:“说什么胡话呢,当今世道哪还有什么长安,我们的主上我们的陛下不是已经一把火将长安烧干净了吗?!”
似有一道惊雷劈头盖脸落下,震得房玄龄脑子嗡嗡作响,他听不明白眼前这人说出的话,瞧见那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世界像是在一瞬间陷入了静谧,他只能听见自己轻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烧……干净了?”
可分明,分明他的主公,那个惊才艳艳的少年郎不是已经将这个提议给顶了回去吗?分明他已经智退突厥了不是吗?那长安又怎会……
恍若大梦惊醒,房玄龄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的:“今夕是何年?”
本还满面怒容的人愣了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房玄龄,瞧着人模人样的,奈何居然是个傻的,真是晦气。
可偏偏这人拽人的力道大得很,他根本走不了:“武德十一年,快放开我,突厥都快打过来,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不是只有武德九年的吗?房玄龄几乎是脱口而出:“秦王呢?有秦王在突厥又怎么会……”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骤然红了眼眶字字泣血:“死了,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再也没有人会保护我们了!”
房玄龄只觉得眼前阵阵发白,脚下一个踉跄,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他的脑子居然莫名奇妙地涌入了大段大段他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在这个记忆当中,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武德八年的那杯毒酒李世民没有躲过,甚至在此之后彻底伤了身子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也或许是知晓了李世民的情况,那个自私又冷漠的帝王难得起了些愧疚的心思,东宫也沉寂了好一段时间。
可是,这又有何用呢?
房玄龄被调出秦王府,远离长安,他最后收到的关于李世民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李世民的死仿若一个讯号,在外镇守一方的李靖、李世??反,本就惴惴不安的天策府众将叛逃于洛阳起事,打出为旧主秦王报仇的旗号,将李承干推到了台面上,一时间朝野上下无不震动。
而唐廷的内乱所引发的后果还远远不止这些,宽厚仁义的李世民身死便再也没有人能压住那个喜好杀降对外人多有刻薄的李渊了。
正是造反的好时机,那个神通广大的李世民死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反王旧部像是捉住机会,在一旁虎视眈眈。
然而还未等皇帝与太子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北边的突厥来势汹汹,没有放过这个唐廷内乱千载难逢的机会,寇边渭水,剑锋直指长安。
而后,山河破碎,王都南迁,曾经繁华的长安付之一炬。
天下一统转瞬即逝,已然有了四分五裂的趋势。
更加糟糕的是,李渊的位子虽然坐得不稳,但是他的身子倒是康健的很。
李建成眼见身边的幼弟渐渐长大,而他自己身上还背着个暗害秦王的罪责,虽然这件事被李渊给压了下来,但是难保不会有一日李渊将他给推出去顶罪……
所以就在前一个月,听闻宫中又生了变乱,只是因为战乱消息实在难传,房玄龄并不清楚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但唯有一点,外患未平,内乱又起,这样的一个朝堂恐怕是延续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他分明记得李世民是好好登上了帝位的,甚至在这之后不过三四年就一举覆灭了突厥引来各邦来朝。
可为何如今却是截然相反?
房玄龄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昏沉了,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渐渐消散,他却怎么也捉不住。
再次睁开眼时,是一片荒凉,血腥气浓重刺激得房玄龄神经紧绷,他下意识左右看去——鲜艳的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眸。
心口一滞,难忍的疼痛叫他的额角青筋鼓起,他喘着粗气狼狈地半跪在一具眼熟的尸体前。
那是往日当中最爱笑闹也最是沉稳的杜怀信,只是如今的他却是再也睁不开那双眸子了。
他的身上穿着甲胄,腰腹处大片大片的血迹,零散的箭头散落周围。
房玄龄呼吸颤抖,他的目光往上死死聚拢在杜怀信的脸上,左面颊至眉眼处是一道拖长了的伤疤,暗沉的血迹星星点点洒落,外翻的皮肉已然现了白,显然了死了一段时间了。
房玄龄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杜怀信的身侧,是以保护他的姿势的罗士信,罗士信带血长枪的边上是表情狰狞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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