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1/2)
牺牲
李世民并没有很快给出答案,更准确的说在中书舍人上书的当日他就好似没有收到这样一封奏表一样,全然就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这样的态度倒叫朝臣琢磨不明白了,一边惶惶不安以为自己的名字幸运地没有递到李世民跟前,一边战战兢兢地埋头苦干,倒是出乎意料地让这段时间的处理朝政的效率更近了一步。
不同于对李世民在军中的行事作风只了解个大概的大臣,一些早早便在洛阳一战过后领教过李世民敲打的武将自然是看得清楚,不过他们也都默契地住了嘴,这种辗转反侧的不安,他们尝过,这帮真切勾搭外族比他们做得更过的人怎么说也得尝尝吧?
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同萧皇后与扬政道这两个隋朝正统的牌坊前后脚入朝的就是李世??于白道大破颉利的捷报。
在自家地盘被接连挫败的颉利已然是被打懵了。
他不知道唐军究竟来了多少人,也不知晓他的后路是不是还埋伏着唐军,战争战争,除却后勤消息军报同样重要,偏偏他全然跟个睁眼瞎无疑,对唐军的动向一概不知,这下子是再也拖不得了。
颉利连中途收拢大军都不想做了,只领着最为信任的数百亲卫精锐一路奔逃,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跑到了阴山以北的铁山。
所幸这个地方汉人踏足不多,地形复杂,寻路也要好些时间,正正好能缓一缓颉利惊惧的情绪让他站稳脚跟思索接下来该如何。
只不过颉利虽说在铁山再度设立牙帐,但是这个时候的牙帐也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只搭了个最为简陋的营地。
毕竟李靖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筹谋也实在是太准了,短短两战直接打散了颉利这些年下来好不容易跟随中原王朝建制组建起来的本就不稳的大军。
颉利躲在铁山,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在定襄附近的突厥大军被唐军给生生分割包围的败报,没有了指挥的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人数再多也全无作用。
心痛心焦恐惧,种种情绪一朝涌上心头,颉利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安稳睡上一觉了,睁眼闭眼都是李世民和李靖嚣张的面容。
他想要南下救援,可是如今的情况南下无疑送死。
他想要跑到更加往北之地的大漠,唐军毕竟是长途远征,光光一个后勤补给就是大问题,只要他躲得好未尝不能生生将唐军给熬过去。
但是……此刻北上的必然结果就是放任唐军在定襄附近大肆劫掠,就算人跑得掉,牛羊又如何跑得掉?
如今还是冬日,本就粮食短缺,难不成要杀马取食吗?就算杀马又能杀多少呢?到最后还不是活活饿死的命,那么于突厥而言这也无疑是一道沉重的打击,元气大伤。
更何况北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薛延陀和与他素有仇怨的阿史那社尔,前有狼后有虎,颉利挣扎犹豫了好几日,终是下定了决心,最后的机会只在李世民身上。
他如何甘心偌大的一个突厥汗国败坏在他手中?
从先前可以随意插足中原战争到如今的连活命都是勉强,他又如何会承认自己或许会成为一个亡国之君?
他要求取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他要再拖一拖唐军的步伐消耗唐军的补给,他要熬过这风雪弥漫的冬日迎来水草丰茂的春夏,他要这突厥在他手中继续延续,所以……求和称臣也好,割地赔款也罢,颉利的使臣再一次星夜奔驰赶往长安。
他们突厥连年天灾,唐朝也是同样的,如今的唐朝如今的李世民恐怕是根本不愿见到僵持长久的战争的。
他在赌,赌一个李世民退兵的可能性。
以国运做赌,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长安。
接连两次的大获全胜一扫这段时日以来朝廷上下忐忑不宁的阴影,李世民大喜之下再度设宴。
然而更加叫唐朝扬眉吐气的却是颉利使臣也恰好于设宴当日抵达长安,这般伏低做小的姿态,便是叫难得出席一次宴会的太上皇李渊都是满脸开怀的,一口一个二郎叫得亲切,似乎他们二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面对突厥的请和,五品以上大臣本就在,本来一个热闹的晚宴瞬间成了太极殿朝议现场,众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分为了两派。
一派由宗室中辈分大的李神通为首,恳请李世民接受突厥的请降,另外一派自然是由侯君集为首,直接驳回了使臣的投降,认为蛮夷之人不可信,自当乘胜追击一举剿灭突厥。
李世民不紧不慢地吃着酒笑眯眯地听着底下的议论,最终拍板同意接受突厥的请降,至于要派出交涉的人选也当场指定是早在贞观初年便前往过突厥的唐俭。
这场晚宴直直闹到了后半夜众人才散去,李世民应当是真的很高兴,期间甚至还提出了担忧李渊年迈行走不易要亲自送李渊归去,倒是李渊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撑着笑容连连拒绝。
李世民也就没有坚持,只是等人差不多散尽后他才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寝殿。
而后出乎意料的,李世民除却下了这个命令后再无其他动静,就仿佛是忘记了唐俭一般,也独独在三日后唐俭出发的前一日他召人入了宫。
等忙完朝政后他快步入殿,眼皮子一擡果不其然瞧见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的唐俭。
“来得倒是早。”
唐俭失笑道:“陛下既然择了臣,想来也应是有话要嘱咐臣的。”
“猜得倒是不错,你这应当叫做简在帝心。”
听着李世民半含玩笑的话语,唐俭的眉眼愈发柔和:“臣这一趟去恐怕是危险万分的。”
说着唐俭起身一字一句道:“臣自幼钦佩纵横往来之术,自然也是明白何谓韩信灭田横之策。”
白道。
“韩信灭田横?”
杜怀信一面跺着脚抖落身上的积雪一面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世??拧眉沉吟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子诺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呢。”
李世??看向李靖:“是啊总管,颉利虽败,但是我们如今的军队也不多,在颉利与突厥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一突破大军,但若是时间拖久了叫颉利发现我们如今不过孤军深入,只怕会有麻烦。”
“到那个时候他再收拢沿途军队,走渡碛口,保于九姓,深入漠北,道遥阻深,便再难寻他的踪迹了。”
“既然陛下已然下了令要叫他唐俭与颉利和谈,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
“今日陛下下令唐俭前往颉利牙帐之初谈判,这颉利定然是会放松警惕,而且唐俭还恰恰能助我们轻易寻到牙帐之路,我等随后突袭出其不意,自是能不战而平贼矣。”
杜怀信闻言倒是想到了一刻钟前跑死了一匹好马才赶到白道的信使,前头如今陷入了寻找颉利躲藏之初的麻烦,不料后头李世民当即下了令同意了颉利的求和。
只是奇怪的是,理应同这封调令一起下来的大军按兵不动的诏令倒是不见踪影,这般看来李世民的真实目的也不是同意颉利求和。
只是……听着李世??这毫不犹豫抛却唐俭的话语,杜怀信的表情有些古怪。
不过杜怀信不知在想什么到底没有开口,倒是同为李靖副手的张公谨怔了怔急切道:“这委实不妥,先不论陛下已然下了诏书接受了颉利的投降,就是唐公好歹乃武德年间的老臣,若是趁着唐公在颉利牙帐突袭,这将唐公的安危置于何处?”
张公谨说得急了猛然咳嗽了几声,他不是不想要一举讨灭突厥,只是若是这要牺牲一个无辜的唐俭,却并非他的本愿。
李靖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语气冷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陛下赠我的一封手敕,你应当还是没有看过的吧?”
长安。
“先前我赠予了李靖一封手敕,我不会过问他在外的任何行动。”
唐俭毫不意外李世民的这番话语,李靖的本事朝臣皆知,李世民对于李靖的信任同样如此。
更何况……一直没有等到李世民对于前线的唐军的调令,唐俭便已然明白了李世民的真正目的。
“你知晓这等谋略,李靖同样也知晓,就我对李靖的了解,他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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