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2/2)
怎么就非得是一统了呢?
皇帝又有什么神秘的,兵强马壮不就是天子吗?
怎么就非得叫李家一家长久了,隋看似繁荣一统,可不过三十多年,转瞬即逝,“盛”极而崩。
只靠武力统一这在几百年大乱之间实在是太常见了,厮杀背叛血腥似乎是刻在他们这几代人的骨血里头,可要长治久安只靠武力便够吗?
文化混乱,南北之间的隔阂已然是太深了。
所以李世民才着急万分,不论是重铸儒家还是修著前朝国史。
已经过了太久了,曾经的旧人也已经太老了,会不会再晚一步,这些珍贵的史料便都会散失了?
四百年了……真的还能迎来下一个汉吗?
又有谁能一扫百年积弊重振这文化经济地理一统,又有谁能信誓旦旦保证呢?
谁信啊?
又有谁能做出承诺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天真了些。
思及此刘德裕忽然自嘲一笑。
但李世民偏偏信啊。
但李世民偏偏愿意以自己的一生来践行这个承诺啊。
这种在他眼里“愚蠢至极”的想法,李世民居然真的愿意去做……
某种意义上而言“仁义”是一种了不起的力量,它能尽最大可能庇佑到所有人。
克制也远比随心所欲更加动人。
求名求利求权,世间纷纷扰扰,世人所求大多如此。
他看到了李世民野心勃勃渴求功名利禄的一面,却没有看到李世民心中那“幼稚万分”又信念坚定的那一面。
亏得他跟着李世民这么多年……
刘德裕深吸口气,忽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同李世民不是一路人。
长安,李靖府邸。
李道玄忧心忡忡地时不时朝外看着,李靖说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杜怀信无奈地用手肘碰了碰李道玄的胳膊:“不用担心,二郎既然早就知晓了上皇的打算,不会出事的,最困难的日子我们都挺了过来,更不要说如今二郎大权在握。”
罗士信摸了摸后脑勺,他苦恼地看着摊在李靖身前的一张图纸,上面的图示拥挤在一处,便是字都是歪歪斜斜的,看着像是匆忙之下写成的。
他倒是同李道玄不一样,一点担心都没有反倒是凑近李靖指了指图纸上的一处:“药师是想提高后勤支援在军中的地位?”
说着罗士信皱了皱眉:“可是……至于要给后勤的人也配上弓弩吗?会不会太浪费了些?”
杜怀信瞧着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李道玄,他侧首:“你觉得呢?”
李道玄猛然反应过来,他眨眨眼对上了罗士信好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但我觉得师父此话有理,要知道堂兄在武德年间就是因为后勤吃过亏,虽然最后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可这同上皇可没有干系,可都是堂兄一手包揽的。”
说着说着这就是替李世民打抱不平了,杜怀信忍俊不禁,他看向李靖:“突厥也好,还是西域诸国,没有后勤根本是没办法支撑唐军远行的,我也是同意药师的想法,后勤也该配给弓弩。”
“我们如今的府兵大多都是少爷,咳,富家子弟亦或是家中有些薄产的男丁,再加上陛下这一年下来紧巴巴地过日子,这第一批弓弩的锻造和分配倒是不成问题。”
说着杜怀信看了看另外一处沉吟着:“依着药师的想法,是想要以重步兵为核心,或者说是就算步兵也要配马?”
李靖皱眉:“突厥人狡诈,必须保持唐军随时便可追击,不叫突厥人逃窜大漠。”
“骑兵侦察扫尾,骑兵虽强却也要运用得当,更何况如今我的敌人是惯来善于骑射的突厥人。”
罗士信叹了口气:“叫我打仗我很乐意,可是这军中改制和具体编制配队实在是枯燥,也就子诺能这么认真同药师商议了。”
李道玄一揽罗士信的脖子:“说得什么话,光会打仗可不够,堂兄为什么叫我们三人来日日同药师商议唐军的改制,不就是因为三人年轻,跟着药师多学一些,到时候也不会叫朝廷武将凋零后寻不到担大任的人。”
罗士信歪了歪脑袋:“那为什么不干脆叫李道宗一同来?”
杜怀信仔细瞧着李靖在图纸上画的战阵一边不忘回道:“你不知晓吗?李道宗这几日忙着监视李孝常,根本抽不出空来。”
说着杜怀信想了想:“各方阵的距离……?”
李靖轻“啧”一声:“还是要再近一些,这个人员轮换更替的旗语我想着还是该再简易好懂些。”
“第一线配弩和陌刀,第二线就是弓箭手,第三线应是重步兵。”
李道玄跟着点了点头:“后头就是骑兵和预备队伍了吧?”
罗士信看着密密麻麻的玩意看得头疼,他强打起精神认真听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杜怀信:“你说陛下最后会怎么处置这桩事?毕竟……总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吧?”
李靖无奈一笑:“行了行了,想你们今日也是没心思了,我抄录了几份,关乎军制阵型,你们都拿着看看吧,以你们身为上阵冲锋的将军身份来看有没有什么残缺的地方。”
杜怀信伸了个懒腰:“今日麻烦药师了。”
话落他看向罗士信轻笑一声:“说起来二郎同上皇已经多久没见了?”
“就算是见也是来去匆匆的,今日事毕,恐怕这是自今岁以来两人是头一回正式意义上的碰面了吧。”
“只怕上皇日后是不可能再生出事端了。”
同杜怀信猜测的一样,解决完刘德裕几人后,此刻的李世民正站在甘露殿前,一旁站着面色惨白的李孝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