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慑(1/2)
震慑
武德九年八月二十八,渭水便桥之北。
颉利可汗骑着马遥遥望向距离他仅一水之隔的长安,执失思力顺着颉利可汗的目光,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问道:“可汗,如今我们已经到了渭水便桥之北,可要派我入朝以探虚实?”
颉利可汗的下颌紧了紧,他斜睨了执失思力一眼冷声道:“这前两日那尉迟敬德于泾阳大破我军,不仅擒获了我军的一个将领,更是斩首千余。”
“这尉迟敬德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泾阳附近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晓。”
颉利可汗说着却是不自觉想起了武德四年之事,当初他刚刚上位,不过是接手一个权力的功夫,这中原迅速成了铁板一块,逼得他不得不亲自下场年年进犯大唐,原先不过一个靶子的前隋杨政道他也不得不认真扶持,便是为了恶心一下李唐他也是愿意见到的。
想做的做不成,自他上位以来李唐这块骨头是越来越难啃了,他比之那些先辈可汗不说笑看中原混战,便是在李世民面前他几乎是年年吃瘪,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却发现机会根本不过是水中花,这李世民简直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想了这么许多,但颉利可汗面上却是没有展现分毫:“既然那李世民能安排一个尉迟敬德,难保他不会有别的后手,执失思力,你不要让我失望。”
执失思力兴奋道:“可汗放心好了,可汗摸不透李世民的底细,难不成他便能摸透可汗的底细了吗?”
“如今我们距离长安不过一水之隔,李世民肯定是不会将我如何的。”
颉利可汗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松了松:“我已经给李世民递了信,想来不久他就会派人来‘护送’你入长安。”
执失思力点了点头:“必定不负可汗所托。”
半个时辰后,东宫,显德殿偏殿。
“房、房公?哎呀,你们中原的称呼可真是古怪。”
执失思力一边兴冲冲地左右瞧着一边对着他身前的房玄龄下意识嘀咕着。
房玄龄的脚步不停,他看向了偏殿前早便等候多时了的内侍冲他点了点头,内侍自然是心领神会当即入殿前去通报。
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房玄龄这才转身认真地打量了一眼执失思力:“至多一刻钟,你入长安实在太过显眼,不是秘密,陛下已经下令召集三省内廷重臣于显德殿正殿接见你。”
“执失武的信我已看过,虽说你们执失一家是打算转投陛下,但是……”
说着房玄龄视线往下落到了执失思力腰间挂着的佩刀上:“准许你带刀入宫已是勉强,如今你又提出要同陛下私谈,这佩刀我劝你还是解了为好。”
房玄龄的语气很淡,甚至他的面上还挂着清浅的笑意,但是这话落到执失思力的耳中却是叫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执失思力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有一点异常的举动,只怕会当即被押下去囚禁。
不过他倒也没有生气,毕竟是一国之主,总归是要注意些安全的。
执失思力想着颇为遗憾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间,他叹了口气:“这柄佩刀还是当年……”
与此同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低低的,清润非常,尾音有些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当年朕还是秦王的时候赠予你阿耶的,没想到这刀如今落到了你手上。”
执失思力拿刀的动作一顿,他亮着眸子擡头看去,就见才登基了不过十几日的年轻天子此刻一身玄衣,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有些宽松的衣袖顺着风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与洒脱。
再瞧他的面容,长眉微挑,一双凤眸锐利非常,如墨一般的眸子似是闪烁着随性不羁的光彩,只叫人一眼望去就知此人端的是意气风发,丝毫不觉他不过是接手了两个月的朝政,也丝毫不觉这如今距离长安不过一水之隔还有这数十万敌军。
叫执失思力看起来在心中对比琢磨,倒像是这李世民才是掌控主动权的那一个。
执失思力又一次叹了口气,果然,光是从气势上这颉利可汗便是输了的。
就在执失思力胡思乱想之际,李世民又开口了:“这刀便带着吧,朕瞧着也欢喜。”
房玄龄愣了愣,他骤然擡眸看向李世民:“陛下,这太过危险了些。”
李世民笑了笑,颇为玩味地重复着房玄龄的话:“危险?”
“玄龄莫要担忧,朕可不止是骑射的功夫厉害。”
房玄龄颇为无奈地盯着李世民:“陛下总是如此。”
李世民朗声一笑:“远来是客,不用顾忌这么多。”
说着李世民走近房玄龄附耳轻声道:“让玄龄忧心,是我的不是,等今日过后玄龄便来宫中同我一道吃饭吧,算是我给玄龄的赔礼。”
房玄龄欲言又止,但是听着李世民明显软下的声线他到底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有着这么一个某种意义上“任性非常”的陛下,还真是叫人头疼。
当初他怎么便会觉得十八岁的李世民是一个本事出众又谦逊“乖巧”的人呢?
执失思力瞧着眼前这一幕君臣相得的场景,又在心中回味着李世民方才毫不在意他佩刀的话语,他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心情。
不过是一封信罢了,他尚且还未完全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没有说出些什么值钱的情报,可相比较颉利可汗的猜忌,李世民却是大大方方的,虽然这其中有着李世民对自己本事的自信,但这背后却也不乏对他的信任。
执失思力沉默了半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同李世民相见,可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他却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他的父亲会这么轻易便在李世民与颉利可汗之间做出选择。
“行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执失思力随朕进来吧。”
执失思力当即清醒过来,他赶忙迈着步子跟在了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进了偏殿指了指一个位置:“坐下回话吧,你这趟入朝是想与朕单独密谈什么?”
执失思力咽了口口水:“陛下,这颉利可汗看似率大兵而来,但实则其内部与其各部酋帅早便起了争纷,且不仅仅如此,因着陛下的行为,颉利可汗此趟前来已经是消了趁此机会一举攻下长安的心思,甚至是还生了退却的心思。”
“陛下,这外力臣不能左右陛下,可是这突厥内部臣的父亲却是可以同突利小可汗一道一同配合陛下的。”
李世民蹙了蹙眉,但下一瞬他便舒展了眉眼蓦地笑了起来:“果然同朕猜测的一样,这突厥自己是先乱了起来。”
执失思力闻言有些失望道:“这,陛下早便知晓了,那臣这番话岂不是一点都没帮上陛下的忙?”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轻哼一声,眉眼间是说不尽的风流与慵懒:“也不是这么说的,长安的兵力当然是不如你们突厥的,虽然朕表现得毫无惧怕之意让颉利陷入了犹豫,但这颉利到底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还是需要好好吓一吓他的。”
说着李世民似乎是想出了什么注意,他突然上下打量着执失思力:“既然颉利派了你来朕这长安探朕的虚实,可若是你回不去了呢?”
执失思力愣住了,他张了张口轻声道:“回不去?”
李世民拊掌起身:“是啊,回不去,执失思力,朕要你同朕做场戏,做一场既给朕这边的重臣又给那渭水之北的颉利看。”
执失思力呆了片刻:“什么、什么戏?”
李世民带着戏谑的笑容冲呆呆愣愣的执失思力招了招手,语带蛊惑:“过来,朕同你详细说明。”
东宫,显德殿。
李世民坐于上首一只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而下头的臣子却都是面面相觑,唯有知晓内情的房玄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同李世民像了个十成十。
杜如晦皱眉,刚想问些房玄龄什么,谁知下一瞬一阵大笑传入殿内,撞入众人眼中的就是一个身材高大嘴边还蓄着胡子的男人,这人毫无顾忌像是回了自己的家一般连礼都不行,对着李世民就是高声道:“实在是没想到不过几年的功夫,小/秦/王如今居然成了陛下!”
“我在此先恭贺小/秦/王了。”
闻言众人纷纷陷入了惊讶和不忿,但这其中房玄龄却是垂眸掩唇咳嗽了一声,实则是为了遮掩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
小/秦/王……
他们的陛下为了这场戏可真是付出良多啊。
执失思力感受到了不少愤怒的目光,可他全都当作没有看见,只是又上前了几步哈哈大笑:“因着陛下登基,我们突厥怎么说也是同陛下交情匪浅,这我们的可汗和小可汗没有送来贺礼实在是遗憾。”
“所以这一回他们便率百万大军来为我恭贺我们的小/秦/王得偿所愿,小/秦/王觉得这个贺礼如何啊?”
听着执失思力洋洋得意的话语,萧瑀这个直脾气最先忍不住了,他陡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执失思力涨红着脸高声斥道:“放肆,面对陛下这般口无遮拦,颉利派你入城便是这样的心思吗?!”
执失思力毫不在乎,他扬了扬下颌看也不看萧瑀一眼,只是盯着李世民:“小/秦/王……”
可执失思力话还未说完,方才一直闭着眸子的李世民却是突然睁了眼,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执失思力:“礼不可废,既然入了我朝,就要遵循我朝的礼节。”
说着李世民骤然冷下了眉眼,似是利刃出鞘,寒意逼人:“殿中省少监何在?”
李世民话音一落,便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披甲胄的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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