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她太美丽,太聪颖,学得太快了。父亲察觉自己竟然不及她,无论是学识还是工作。在父亲的授意下,她开始帮父亲处理工作,也是从那时起,父亲的子公司一日千里,一两年内竟然就有压过母公司的态势。而她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
“嫉妒?”谢长安如此猜想。
“是……”但不是嫉妒她,而是嫉妒。
宗凛看着谢长安思考时无意间擡起来,按在眼尾的指尖,神情有一瞬的迷惘。
几秒的静默停顿后,他缓缓接着说:
“他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妻子’有太强的占有欲,无法忍受她被别人看着,无法忍受她看其他人,这种偏执越来越严重,最后……”
谢长安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个可能,他的手放下重新压在窗台上,目光微动,侧目望向身边凝望着海岸线,似乎也已陷入沉思的宗凛,仍用那宁静自然的语气重述:“最后?”
宗凛慢慢醒神,几乎看不出来地摇了摇头,淡声道:“他买下一座最美的岛,造了一艘最贵的游艇,用他给她起的名字命名,然后把她永远留在这座岛上。”
确实同他猜想的一样,谢长安想。他没有再看那艘游艇,而是看着岛上各式各样的馆宇,囊括世界各地风情的建筑,以红房子为中心,旁边就是电影院,还有那些不营业却一直有人维护的老式风情的茶馆、书社、歌舞厅、剧院……
这座岛屿是一座精心修筑的囚笼,建鸟笼的人把鸟儿喜欢的整个世界都搬了进来,以为她终于会接受。可她喜欢的并不是那些空无一人的华丽殿堂,而是能把房子填满的人气与热闹。她喜欢的不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岛,而是环绕着岛的广阔自由的海。
“妈妈一定又开始每天想着逃跑……”
整个讲述中,宗凛第一次用“妈妈”这个词指代骆红,也是第一次用“一定”这种主观的,包含他个人情绪的语气,而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整整一年,他们两个困在岛上,父亲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包括他自己。他告诉母亲安排了人五年后来接他们,每天父亲自己做一切家事,甚至垦荒种地……妈妈知道他的病,她怎么敢告诉他自己想起了本来的名字?妈妈恨他,但也怜惜他,妈妈很温柔……”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尾音散在风里,却很悠长,很悠长,温柔而连带着怜惜的,好似错觉。
宗凛的手不引人注意地抖了一下,一只温暖的,干燥的,柔软的手掌带着鼓励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而并非目的的安慰如同体温,传导到他这里,只是一瞬。
不是错觉。
“后来呢?”
“后来。”宗凛垂眸望着自己刚刚被碰触过的手背,慢慢道,“母亲的家族病发了。父亲在岛上备了所有昂贵的药和先进的设备,但救不了她。没有联系方式,他安排的人谨守命令,再过四年八个月才会来。父亲就站在那个港口边……只是带她来的游轮,早已被他安排的人开走了。”
“他每天站在那等过路的船,但当年交通闭塞,哪有船只会路过一座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孤岛。”
“我猜。”谢长安沉默后道,“你父亲应该有试过游过去找人?”
这岛上的树木都不适合造船,也没有工具。骆红太聪明,他为防她逃走,做了一切准备,却困住了自己。
宗凛深看了他一眼。
“有。”他道,“每一次都差点死掉,回来的时候,母亲说她怀孕了。”
游过去是荒唐的。
但绝望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原先说死不可怕,但一个人死很可怕,后来她说,她不想死。父亲就陪着她在海边的小屋住,每天等船经过,等到绝望的时候,我爷爷的人找到了他们。”
宗凛的叙述又回到了最开始客观的状态:“可是依然救不了她,她病得很重,还是拼着生下了孩子。到临死的时候,她在昏迷呓语中无意间说出自己本来的名字,爷爷才托人找到了她的家人。”
“那是江南的一户殷实人家,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最小的。家里人都爱她,惦念她,但是哪里都找不到她。她哥哥姐姐都没有遗传病,很健康。她知道他们都好,很开心。”
“她到死也没有改回自己的本名,留下了一座岛和一本日记。”
宗凛说完最后那句,一阵强烈的风从海岸线袭来,闯过镂空的长廊,站在长窗前的两人衣袖衣摆俱被清风绕起,发丝凌乱,谢长安下意识眯起眼睛,防备风沙迷眼。
宗凛亦是下意识这般反应,再睁开时,却是隐隐有些迷蒙的视界与因为担心地贴近,在眼前放大了点的漂亮面孔。
“哎呀。”谢长安定睛看了看他,若无其事地在短裤口袋里掏了掏,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面纸,“你眼睛进沙子了,我帮你擦擦?”
小九哭了诶,好可怜哦,可是好像不能抱抱,那就给他擦擦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