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章一百零一:“阿兄……”/“你活不久了,是么?”(2/2)
“你为什么变了。”恍惚间,意识要完全消匿时,耳边传来了一道声响。
他睁不开来眼睛,鼻腔里闷闷应了一声。
薛界听到这声模糊的回应,喉结滚动一圈,眼神里掺杂着许多,复杂而无法清顺。
他伸出两指,背按到对方的额头上,意料之中又触摸到了滚烫。
他忍不住偏过了头。
你为什么变了。
这是他对云罕出现的直观疑问。
多日前的那次争执,仿佛成了一处契机,契机以后,云罕身上的轻佻气息全部消失地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平和。
这本是惯常于出现在每个人身上的特点。只是从云罕举止中释放出来时,薛界却觉得和他整个人都格格不入。
冥冥之中,心上产生了一种预感,在这些细微的细节里不断放大。
他总觉得,云罕要做出些什么荒唐可怕的事。
床榻上,云罕颠簸数日,终于得到了平躺的休憩,积攒而来的疲惫一拥而上,让他比先前更加昏睡地不得安宁。
脖颈前压被子的手刚刚要试图离开时,他就眼疾手快地抓了上去。
薛界的身体僵住,产生了一种将人甩开的应激反应,下一刻,却又硬生生忍住。
“阿兄……”榻上人的大半个头都缩进了床褥里,几缕白发蹭到了面容之上,和他完全一色的面孔相融合,长长的睫毛受着梦魇的驱动,一颤一颤,像一只畏寒的鹌鹑。
某一瞬间里,薛界觉得血液有些发烫,记忆翻江倒海,将面前人与第一次见面时的心上人重合。
“你叫我什么?”薛界出声,眼中是难以置信。
阿兄……
阿兄……?
他感到血液越来越烫,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灼伤一般才能罢休。
手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攥紧,又想到什么,硬生生把力道抑制住。
《明妃曲》、下意识而出的手上动作、 知晓只属于二人的过往、还有与模糊间记忆重合的面孔……
恍惚间,一个荒唐可怖的想法在脑海中涌出,致使他手脚冰凉。
……不可能。
薛界忍不住按住头,太阳xue突突直跳,令他额前青筋暴起……
怎么可能……
他的阿芜,分明就是……
“你刚才喊我什么?再说一遍……”薛界猛然松手,对着云罕低哑出声。
对方受到噪音,不适地蹙起眉,将头埋得更深,咯出一道呻吟。
薛界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阴影之中,强迫自己冷静地弯下腰。
“云罕……”他喊了一声。
“云,罕。”
榻上人没有反应,被病痛折磨地有些恍然。
薛界红着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圈,才将尘封在心中多年的名字喊了出来。
“闻·人·芜……”
云罕长白的睫毛轻轻颤抖一瞬,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回应。
薛界在这刹那里浑身血液凝固,脸色惨白,一滴泪从眼眶脱落,毫无预兆,掷地有声。
他的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头痛欲裂,内府翻江倒海,产生了一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阿芜……云罕……
强烈的刺激下,眼前阵阵发昏。
【“一场名为昏聩无道的火海突如其来,将他彻彻底底葬身于此。”
“……他,死在了六年之前。”】
薛界忽而放开手,一把将榻上人的衣物扯开,昏睡中和的云罕受到波动,口中发出一些稀碎的呻唤。
瘦骨嶙峋的身体失去遮拦,赤裸地暴露在了眼前。
那冷白的后背上骨骼分明,到处都是伤疤长痕,表皮已经不能算做完整,坑坑洼洼一片。
脖颈好似被人扼制住,薛界梗着脖子,将手颤抖地抚上了他的后背,只见那些横乱的伤疤下方,藏着一点点起伏的肿泡。
那似乎已经是一段久远的过往,没被伤痕覆盖的幸存处都泛着些红,乍一眼看去,竟不能完全看清。
……在马车之上,薛界曾经为他换过几次衣物,只是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对方的身体。
在确认那是被火烫伤的痕迹后,他的心仿若巨石落地,四分五裂。
……
【闻人芜痴迷书卷,苦读数年,庚子年进京,得御赐探花苍月毫一支,同年文字狱起,葬身火海。
云罕庚子年出,无父无母,轻衣行世。
所谓生由,独杀仇于世。】
当学子寒窗苦读,脚踩荆棘,一步一步踏着血印到达高台,而被一种莫须有的罪名成为史书遗污时,闻人芜就彻底死在了六年前的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