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五十三:你哪句话没有骗过我?(2/2)
凤也笑招彩之节,那一年却被污秽横行,帝王与民同乐之际,一只带着血迹的墨笔直直地刺向颢砀皇帝的胸膛,险些要了天子的半条命。之后又是冤魂满地,将京都染的血花纵横。
那以后,颢砀彻底生惧,凤也笑便也从佳节,变成了专门祭神的神节,目的就是为了祭奠那些受害诬陷的亡魂。
让人感到奇异的是,自从有了祭神礼以后,那些举子的鬼魂便再也没有出来作过祟,久而久之,颢砀皇帝便格外重视起了祭神礼,只不过一朝被蛇咬,往后的祭神礼,均由邢遮尽一手操办。
故事讲完,空气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宋庭誉忍不住按了按额,半晌后方出声。
“我当初昏迷之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皱着眉哑然,脑海中又闪过一些微弱的画面。
凤也笑的祭神礼,连大塍的护国将军都不太知晓的礼节,多尔却指名道姓要去参加,这样一来,先前埋藏在二人心中的猜想便又深刻了几分。
今年的祭神礼,必然会出祸端。
庚子之变,燊郦使臣,苍月毫笔……诸多因素相互纠缠,萦绕在脑海中,画面逐渐清晰,又瞬间模糊。
宋庭誉的头脑在隐隐作痛间恍然发现了什么,某一刻里倏而擡首,狭长的凤眸写满探究。
“不对。”
邢遮尽撩起眼皮,不知他想到何事,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当年的文字狱,是颢砀皇帝一手酿成的么?”宋庭誉重新确认一遍。
邢遮尽微微压眉,随即应声:“是。”
前者在听到回答后,琥珀色的瞳孔更加晦暗了些,沉沉一片间泛起波澜,他倏而凑近,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
“既如此,当年那时,你在哪里?”
尾音坠落的一瞬间,邢遮尽蓦地擡眼,晃了下瞳孔。
“文字之狱何其荒谬,那是六百多名学子的性命,颢砀皇帝昏聩,裕王殿下,您却不一样——您明镜高悬,当年惨祸,为何不加阻止,任凭帝王无知?”
宋庭誉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说起,更加靠近,直逼邢遮尽的眼前。
“……我阻止不来。”邢遮尽面对他的靠近,反常态地蹙起眉,半晌后,才说出这么一句。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大塍这位沉稳的裕王脸上,竟浮现出了几分急躁,他微微带笑:“衍安,你知道么……当年的文字狱祸端源头,乃是一句话:欲成大者,能者当先。这句话被有心人利用后,就演变成了王侯将相,不论先种……至末端,矛头诡异式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有人在故意挑拨离间,那种情况下,我又如何来为举子开罪?”
他说的头头是道,写满实际的面容上找不出一丝破绽,仿若当年当真如此。
“可那是六百条人命!”
宋庭誉却在下一刻撑住床沿,拔高声音,狭长的凤目与他深黑色的瞳孔对峙。
“邢遮尽,你是想说,你当年不管不顾,亲眼放纵祸端酿造,就是为了避嫌么?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愿相信?”
邢遮尽微微眯眼,在此言之后,身上的寒意若有若无放出。
“为何不信?”他沉着声音反问,眼皮却垂下,漠着面容不再与他对视。
宋庭誉的瞳孔泛起波纹,不由有些想笑,紧紧接话:“因为大塍在内的江山由你一手打造,因为你里怀苍生,人心肉长!”
他猛然贴近,与邢遮尽的脸紧紧相靠:“那是活生生的命,邢遮尽,你没有理由,在清醒的状态下,任由颢砀胡作非为。”
“——除非,当年你根本就不知情……或者说,你那时正受着伤,同我一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你在说什么笑话?”邢遮尽倏而出声,在对方尾音未落时,便严厉得斩断。
这样的举动,落在宋庭誉的眼中,就成了变样的心虚无错。
心中隐隐闪现的猜想更加深刻,草屋之中,他问邢遮尽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八年前的崖头,援兵当真来得如此凑巧,让邢遮尽半分伤痛未受、就平安脱险了么?
宋庭誉的瞳孔渐渐发竖,探究而极具侵略。
“你骗了我。”他冷了声音,薄凉开口。
邢遮尽却笑了,好像单方面地在看他无理取闹:“孤王所言句句属实,哪句话是骗的了?”
宋庭誉认认真真地盯了他半晌,只觉得他虚伪的笑颜有些讽刺,心中升腾起嘲意,最终落到嘴角。
“你哪句话没有骗我?!”唇下紧跟着吐息,音量陡然放大,而后一字一顿。
“从八年前,到八年后,断崖、成婚、过去……邢遮尽,此前种种,你何时有说过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