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三十八:你的心太容易乱(2/2)
这一次,邢遮尽再次沉默了许久,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薛界,后者半垂着眼皮,错开他探究的目光。
终于,邢遮尽的眼神微微地闪烁,把视线移了开来,手中长弓一扫,马蹄踏雪,开始走动。
薛界蹙眉擡起了头。
“信我一次吧。”邢遮尽的声音低了下来,浮在雪面之上,轻轻蹭过去,好像就能化作虚影。
薛界看见他转身,垂在身侧的手倏而晃了一下,有一股抓住邢遮尽的衣摆,阻止他前行的冲动。
然而理智终究抑制了这番冲动。
邢遮尽已抓住缰绳。。
“卑职要如何信你?!”忽然间,他沉静的神情终于崩遮不住,猛然高声质问一句。
邢遮尽的脚步顿了一息,拉着马匹缰绳的手背青筋隐隐爆出。
“倘若没办法护住一个人,你又凭什么再二次地接近?你都看见了吧,他不怕死……每一次战争里,他从来都没怕过死!”薛界继续吼道。
邢遮尽却已不再停留,牵着缰绳更快地向宋庭誉消失的方向追寻。
身后陡然传来拉弓之响,身后,薛界瞳孔里闪烁着碎光,缓颤地拉起弓箭,逐渐对准前方。
邢遮尽的眼神晦暗一瞬,头却保持着原位没有移开,箭矢划破空气的响声刺裂冬雪,右脸一阵刺痛,鲜血旋即炸向了左耳的耳坠。
褐红色的耳坠碰到鲜血,染着冬雪滴落,好像在顷刻间产生了生命,招摇而魅惑。
邢遮尽的脚步终于重新停下,抿起的薄唇微启,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一节,慢慢蹭上了右脸的血迹。
箭矢紧贴着右脸,在那上面划上了一条长痕,瓷白的面孔与鲜红相应,如同渊底鬼魅涂抹上了红妆,在这漫天纷白之间,显得恍为人魂。
他晦暗的视线落到指骨上的血迹上,眼底闪烁出了丝缕寒意,几息后,沉哑的声音吐出嘴唇。
“薛将首,你冲动了。”
下一刻,一只羽箭飞驰而出,蹭着薛界的腰带而落,箭矢入地,腰带两分。
薛界蹙起眉,把衣物拉紧,感受到骤降的温度,纵使凛然如他,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一股狠戾和压迫,沉沉地悬在他的头顶。
弓箭坠落在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理智崩坏的后悸,匀着擂擂战鼓般的心跳。
再擡头,邢遮尽已将长弓放下,冷冷扫了他一眼。
马蹄声重新响起,衣摆划风,他一揽长袍,翻身上马。
“待到某天,我真的弃为泥沼,自会放手,不做他累赘。”
缰绳猛地拍上马腹,铁蹄踏雪,余留一阵薄烟。
薛界立于风雪之中,望着那背影逐渐消失不见,半晌后动了动手,眼底的晦暗看不清神色,好一刻后,才转过身。
……
冬猎所的地形崎岖多舛,邢遮尽一路驾着黑马,踏破松雪,眼观六路,疾驰而行,直至一处分叉口方停下。
三条行径都被厚雪覆盖,宋庭誉就消失在这个方向里,如今源源不断的雪花飘零落入土地,完美地将他的痕迹消磨干净。
马蹄踌躇不前,邢遮尽微微蹙眉,凉薄的桃花眼里扫过三方,抓着缰绳的手不觉收紧——
他不该和薛界耽搁如此之久的时间,宋庭誉的身体没有恢复好,情绪还不稳定,没人知晓在视线之外,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他这般懊悔,耳坠忽然一晃,紧跟着风雪骤涨,均匀的雪花找寻到了长队,以一种迅雷之势,疯狂地向着某一处袭去。
胸膛后的心脏在这瞬间疯狂跳动,邢遮尽的瞳孔骤缩,隐隐预料到了什么,果然在下一刻,后方茂树间飞驰出一波禽鸟,叫声凄厉得飞向天空。
禽鸟受惊,乱雪纷飞……
一切的一切,仿佛在刹那里发生,突兀又倍感熟悉。
邢遮尽的手开始颤抖,耳坠随风摆动,先前染上的血液更加鲜艳,遥遥欲滴。
飞禽受惊的茂树间,陡然响起错乱的马蹄声、混杂着厮杀声、暴虐声……所有的现状,都与曾经的景象相融合,相包裹——
意外、变故、不测……
悬崖、追兵——
不对,全都不对……哪里来的乱动?哪里来的惊诧?
“叮铃——”数米之外,山鬼花钱掉落雪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八年前,意外发生的前夕一般无二。
宋庭誉……
宋,庭,誉!
邢遮尽猛地擡起缰绳,凭着感觉骤然驱马,向着前方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