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花冠与冰原巨狼之牙(2/2)
实在是太好的遮掩。
王兄扯动唇角:“现在有关系了。”
阿奇尔是王室中的边缘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王兄虽然残忍,但确实是整个王室中最有才能的存在。父亲的偏爱、握在自己手中的能力让他几乎站在奥斯都的中心,所有的秘辛都向他展开,一如那个能将目光投向平民的王姊。
而这把钥匙的尾端,挂着那位王姊十五岁那年得到的狼牙。
阿奇尔第一次主动和王兄进行类似于交谈的活动。
“发生了什么?”
王兄答非所问:“阿奇尔·奥斯都,我一直很讨厌你,就像讨厌那支纯血的奥斯都王族。”
“他们可以龟缩在极北之地,一直到被教廷发现端倪才仓皇逃窜,我们还要为他们提供逃脱的路径和保护,就因为这劳什子的血统。”
阿奇尔皱起眉头,但王兄显然不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
王兄嗤笑一声。
“杂种,我们都是杂种。”
“明明我们都是杂种,你却因为你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成为了幸存者。”
那么残忍跋扈的王兄,在此刻,竟然显现出了一种类似于挫败者的自嘲来。但很快,他又昂起了他高贵的头颅,俯视着阿奇尔——俯视着这个童年时期被自己欺辱的弟弟。
“阿奇尔·奥斯都,你即将面临一场追杀。”
他慢条斯理、满怀恶意、又压抑着颤抖说。
“追杀者拥有调动整片大陆的能力,而你要做的,就是隐藏你的存在,直到你应该出现,扛起血统加诸我们身上的旗帜,为之不断前进,直到走向毁灭。”
“这是奥斯都王室生来拥有的诅咒。”
王兄把一颗寒光闪闪的牙齿扔给阿奇尔,和那把钥匙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王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晦暗,他抱着手臂,高高在上地说,“滚吧,杂种。”
没过多久,阿奇尔的王兄掀起一场叛乱,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王兄、王姊,最后死在最偏爱他的父亲手里。
阿奇尔站在人群里,听着热火朝天的讨论声,眼睛盯着站在最高处的、熟悉又陌生的奥斯都皇帝。
奥斯都的皇帝高盛诵读最疼爱的儿子的罪责,从欺辱王弟、鞭挞侍从、嗜血暴戾一直到杀兄弑母,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细微的颤抖。
阿奇尔听见他说:
“神明大人在上,神明大人在世间的代行者,将为奥斯都王庭清扫罪孽。”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悲悯的修女与主教走上高台,戴上斗篷的高大男人与人流背道而驰。他取出那把钥匙背后的财富,来到明日城,付出了一大笔金币,将多年前那个与冰原格格不入的青年给出的明珀和委托放在一起。
在冒险者工会分会长殷切的注视中,他问:“能指定委托接取人吗?”
“我指定……”
阿奇尔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金光闪闪的字符。
“破晓。”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破晓的成员都没有搞明白阿奇尔为什么要花那么大一笔金币来加入破晓。
晕船晕出坚强友谊的轻剑士指着在海里拿斧头砍鱼的阿奇尔问土元素魔法师:“他这么强,花那个钱干什么?”
土元素魔法师抱着木桶大yue一口。
轻剑士也问不出口了,他也埋在自己的木桶里大yue一口。
玛格达站在远处,又觉得可怜,又恨不得一人给一脚把他俩踹进海里去。
阿奇尔在破晓的时候,也像个透明人。
他不太说话,很少有什么表情,只有马修和他私下相处的时候,他能显露出一点冰原相遇时的活泼。
马修有一次问他:“你怎么把这么多事情都告诉我?”
阿奇尔揪路边的草编花环。
“我知道柯蒂斯,我只是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的王姊——包括那个王兄,都会给我透露点东西。”
可能是在欺负他的时候,可能是在和他吵架的时候,可能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可能是在书记官偶然掉下来的纸张里。
从他出生、拥有那样一双区别于奥斯都王室的眼睛开始,他的未来就已经被写好了。
马修想到年少时无意间在暗室中看见的柯蒂斯先祖日记,突然觉得这片大陆真混乱,平静表象之上笼罩着黑暗的穹顶,穹顶之下张开破碎的巨网。
他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说:“走吧,继续去找我的小外甥了。”
阿奇尔把花环放在马修金色的发丝间,又在马修说什么东西的时候拿回来,马修看他一眼,没发现他掌心握着的地方有一颗被编进花环里的狼牙。
马修奇怪道:“都放我头上了,怎么还拿回去?”
“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到……”阿奇尔想了想,说,“等到找到你的小外甥,把他送回弗朗西斯之后吧。”
阿奇尔说了谎。
找到伊莱的时候花环已经枯萎了,把伊莱送回弗朗西斯的一路上有很多花,他也没想起来重新编一个。后来破晓得到奥斯都皇帝与教廷或起冲突的消息,他启程回到奥斯都去做教廷新的“傀儡”,他也什么都没送出来。
狼一般的男人给了马修最后一个拥抱。
“再见,哥哥。”
他的眼睛还是像狼一样。
他笑起来,还是和少年时一样。
后来又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破晓越来越庞大,伊莱在弗朗西斯长成风华正茂的少年、青年,阿奇尔每一步都踩在教廷的禁忌点上,却安安稳稳地做着奥斯都的新皇。
所以马修偶尔会觉得,或许阿奇尔会成为奥斯都王室的开端——不再隐忍、傲骨不用只在暗地中的开端。
但最后,他还是得知了奥斯都新皇联系弗朗西斯领主的消息,知情人说奥斯都皇帝在为自己找后路,但他不这么认为。
菲瑞娅问他:“你想去吗?”
马修带上腕甲。
“我一定要去。”
天各一方的破晓初始成员奇迹般聚集在一起,踏上前往奥斯都的路。
但马修去得太迟,狼一般的少年最终和王兄王姊父亲一起沉眠在了冰冷的地底,马修沉默地踏入了那个小院。已经是奥斯都皇帝的阿奇尔曾经带他在整个院子里走了一圈,兴致勃勃地介绍曾经的菜地、曾经要计划着养狼的场所、以及要养狼的场所之下隐蔽的暗室。
在那个暗室里,马修拿到了阿奇尔给伊莱做的狼牙挂坠,以及一个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干枯的花环。他终于看见了花环尾部坠着的、被磨小好几圈的狼牙,当他颤抖着手把枯萎花冠戴到自己头上时,他看见了花冠下的鸢尾明珀。
明珀上刻了浅浅的字迹。
[哥哥,你会记得我吗?]
在生与死的磨练中成长到现在这副样子的破晓队长攥着那枚明珀,头顶枯萎的狼牙花冠,好像回到了那个一望无际的冰原。
半路杀出来的少年站在巨狼的尸体前,灰蓝的眼睛像属于另一头自由的、肆意奔跑的、永不停歇的冰原巨狼。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还有个日常记事(非谈恋爱版)还有个后世就差不多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