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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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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被大哥发觉,无非是觉得这段经历,会被血亲厌弃。

好在兄长待他如初,令他提心吊胆的心情逐渐平复。

遂钰说:“大哥觉得是你逼我,我答他,确实是走投无路。”

可后来南荣栩并未再将此事提起,遂钰不放心,试探了好几次才放下心来。

褚云胥找到遂钰,对他说:你大哥不好出面同你讲这些,你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同甘共苦,只要你能健康长大,对我们来说,便是最高兴的事。

至于父王,届时遂钰已返回鹿广郡,他与萧韫此生不见,这段往事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存放在库房深处的木匣,积满厚厚的尘土,直至腐朽。

话说回来,遂钰对审理成十一案,心中有疑虑。

可景飏王实在是个不好相与的对手,对比之下,萧韫倒显得格外耐心顺眼起来。

他问:“景飏王做主审,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将军府与侯府此时便想速战速决,待景飏王从西洲归来,这事得何时结束?”

即便是人命案子,只要拖得久,终究归为尘土,不再被人注目。

皇帝的态度并不像完全不管,可将景飏王拖下水,着实匪夷所思。

萧韫闷声笑起来,勾起遂钰下巴:“届时你都回鹿广郡了,怎还要操心此等鸡飞狗跳之事。”

遂钰:“毕竟是两条人命。”

萧韫:“没看出来,遂钰公子竟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朕。遂钰,你这小脑袋瓜里转悠的想法,朕还不清楚吗。”萧韫收敛笑意。

如今鹿广郡军粮吃紧,遂钰甚至找到潘家周转。现下有这样好的机会,何不借调查各军营督军官一事,以及将军府那庶子的死做文章,趁机打压将军府的气势。

这或许并非南荣栩教给遂钰的,极有概率是萧韫潜移默化改变了遂钰的思维。

等等。

遂钰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送嫁之后我便可归家?!”

惊喜来得太突然,突然确定离开大都的时间,遂钰幸福地眼花缭乱。

萧稚并非皇帝长女,却是最受宠的公主。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送亲的队伍从皇宫口,排至城外。

公主从玄极殿出发,天没亮便得先去檀坛祭祀先祖。

遂钰如今身份不同,再着礼官服制,太子册立仿佛仍在昨日。

萧骋带了一个营的禁军护送,遂钰只能送萧稚至郊外,他还得回去向皇帝复命,并快速上交此次和亲典仪的流程细节文书,为了归档皇室子弟婚嫁,此文书通通由礼官做详细的记录。

想带阿稚离开,却目送她远行,遂钰紧跟公主乘坐的马车,车里传来哭声,令他险些忍不住掀开车帘。

“公主,此去西洲路途漫漫,有景飏王护送,定能平安抵达。”遂钰道。

萧稚:“我们还能再见吗。”

“会。”遂钰答。

这是安慰萧稚,给予她希望的话,若多说几句,能令萧稚平缓心情,要多少有多少。

但遂钰知道,无论他与萧稚先前有多亲近,他也不想再与皇室任何一人保留瓜葛。

姓萧的将在他诈死后,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通往凉麓山的小径,便在送嫁的分叉路处。

景飏王从遂钰这接过通关文牒等,一系列沿路需向驿站通报的文书信帖。遂钰见他情绪似乎也不高,没忍住挑衅:“今晨见陛下,陛下心情似乎很不错,公主大喜之日,景飏王殿下竟拉着脸。”

“本王同意皇兄嫁公主,并不代表本王觉得联姻正确。”

“用牺牲女子的方式换取和平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遂钰回头望向花轿:“这是阿稚的命没错,享受皇室优渥的生活,便得为了大宸牺牲。”

“但作为南荣遂钰,抛去那个御前行走与副都统的身份,我只希望阿稚快逃。”

萧骋:“挣扎过却未成功,只能算逃离未遂,并不能算没有逃离。”

遂钰没想到萧韫连这件事也会告诉萧骋,略惊诧了会,他才坦荡道:“不,我要的是真实存在的出逃,并非如今坐在花轿中。”

走向未知的未来。

景飏王是个很奇怪的人,遂钰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带着万众瞩目降生,却在宫变后隐于深宫,用另外的身份生活。从他对萧韫的语气态度来看,萧韫应是待他极好。

“照顾好她。”遂钰说。

萧骋看着遂钰开阖的口型:“自然。”

目送队伍远去,直至他们绕过第一个转弯处,彻底从眼前消失后,遂钰跳下马,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通向凉麓山国寺的小径。

咔啦——

“公子小心!”

遂钰没看清脚底障碍,落入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的树枝,一半埋在泥地,一半暴露在山林中,表皮腐朽,内里却带着翠意。

越青连忙扶住遂钰,担忧道:“昨夜便没睡好,今日又主持仪典,我们别去国寺了,回府歇息吧!陛下特别允准,文书可暂缓半月上交。”

“你以为暂缓是什么意思。”遂钰反问。

他冷静地重新站稳,拍了拍裤腿的泥点:“他知道我接受不了,却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特别允准的休沐,只是在告诫遂钰,若想发疯,朕给你时间接受,半月后若仍旧闹进大内……

“我得听话,听话他才能放我走。”遂钰淡道。

萧韫知道他的脾气,且不愿总是接纳他所做的后果,唯一能够令遂钰冷静,迅速领会自己身处何种境况的方法,便是这种,类似于冷暴力的方法。

说冷暴力或许有些过分,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一刻,不使用肉体接触,拳拳到肉的暴力。

只是这次萧韫采取了一种更沉默,更无须兵戈相向的方式。

用伤害自己,获得某些权力的机会,在萧韫这里也已成为过去。

遂钰暂时想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按照萧韫的意思,冷静月余,直至萧稚远嫁之事,正式在他这里,被未来的某个更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花上并不完美的终止符。

他猜测萧韫想用萧骋送亲,逐渐消弭将军府与侯府的喧闹,却没想到,下一秒,这种方式便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挣脱,却无力反抗。

凉麓山的冬日荒凉,此刻春景烂漫,花草气息纷至沓来,轻风拂面,却带不走胸中忧思。

遂钰轻轻用手掌贴着心口,一股难以言喻,前所未有的绞痛,瞬间从心脏处爆发,迅雷之势席卷全身。

他放缓脚步,为避免身后的越青看出端倪,只能将全身大半的重量,依托于马鞍边缘。

好在即便是小径,略走几步,也就到了朝廷修建的官道上。

仅仅只是半炷香的时间,遂钰浑身湿透。

“越青,我的披风呢。”遂钰紧咬后槽牙问道。

越青不觉有他,找出披风道:“在这,公子是觉得有些冷吗。凉麓山温度比大都低许多,是得披上保暖。”

每次上凉麓山的心情,都不太一样,竟无一次心情畅快。

遂钰不信神佛,却又心中怀着希冀,万一菩萨听到了他的心声,是否能了却他的心愿。

菩萨……

遂钰脚步微顿,旋即无奈笑起来,耸着肩,直至笑出眼泪。

越青好奇道:“公子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遂钰逐渐收住笑意,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说:“只是觉得有些人很蠢,我们快走吧。”

是很蠢,遂钰想,原来这么快就体会到了阿稚的心情。

他甚至没能在探望萧稚的时候,再送一尊观音像给她。

萧稚走投无路,将希望寄托于神明,那尊观音像代表着萧稚的心愿,而心愿被摔得粉碎,像是某种与未来牵引的绳索——

陡然断了。

因并未与方丈事先告知过,遂钰抵达时,方丈正在同一群小沙弥用饭,吃得极素,清炒萝卜丝,萝卜汤,用地瓜蒸的麦饭。

“小施主今日竟有空来寺里,是陛下有何吩咐吗。”方丈放下碗筷,笑道。

遂钰行礼:“在下贸然叨扰,并未提前告知方丈,搅扰用膳了。”

方丈向遂钰身后望去。

这位公子没来几次,却都浩浩荡荡,阵仗颇大。

身边伺候他的,护卫他的,甚至是当朝皇帝也赶过来接人。

要知道,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最不喜求神拜佛,坚信事在人为,除非必要祭祀,一年到头都不会踏入香祠一步。

守慎帝与潮景帝,像是两个极端。

守慎帝谨小慎微,却善于享受金缕披身,无边荣华。今日不舒畅,便找钦天监夜观星象,或是亲自前往国寺上香。

方丈在国寺长大,历经三代皇帝,唯独潮景帝不信神佛。

遂钰公子代皇帝办事,被皇后刁难,却能引得皇帝动身前往。即便是漠不相关的外人,瞧见那夜皇帝将人在佛前抱紧的姿态,难免不往某些隐秘的方面联想。

那日皇帝驾临,陶五陈隐晦地同方丈聊过几句。

见了这位大人,不能叫大人,得叫公子。南荣公子也不行,遂钰公子最恰当,要是见着这位小大人生气,千万不能喊遂钰公子,称“公子”二字即可。

这是宫里的规矩,自然也是宫外的规矩,陶五陈说。

遂钰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还请方丈帮我准备一间禅房。”

“一间简单的禅房即可。”遂钰强调。

不是什么皇室专用,也并非什么皇后贵妃的形制,只是供香客居住的禅房而已。

众生皆普通,抛去这身皮囊,谁的骨相不是一样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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