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郑小安用那双融合了世界上所有明亮和迷茫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带着讽意说：“我怎么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他涉步入潮，直到潮水轰得涌上脚背，淹没小腿，海风把他的衬衫衣摆吹向身后，像是他有了一对翅膀一样，但这翅膀是那么脆弱，轻易就能扯碎。
从这天晚上，卓辰的噩梦开始加剧，很多次半夜醒来，他都想立刻收拾行李回绥阳，回到赵星川身边，但是想到有江明弈这个人的存在，想到那张暧昧的照片，他就又冷静下来。
得让赵星川来走这最后一步。
否则他没办法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坎，他无法停止怀疑。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旧情复燃了呢？万一赵星川和他之间的吸引真的只是一场替身游戏呢？如果赵星川只是看中他的这双眼睛……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移除，想着这句话，卓辰在这张酒店的床上翻了无数次身，心中翻滚着一种说不出口的焦虑，他只能靠工作来让自己脱离。
经历了好几个不眠之夜之后，疲惫深入骨髓，他终于决定去看医生，至少拿点助眠的药。
甘云市人民医院，给卓辰看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她不认识什么明星，给他开了几片安眠药之后只是叮嘱他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卓辰领情的说了声谢谢，就打算从医院离开，路过医院后花园的时候，他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这重逢来的毫无预兆。
一个年轻护士推着轮椅从弯曲的步道迎面走来，卓辰的视线被帽沿压着，看向轮椅里的病人，他很年轻，头发剃短到能看到头皮，一张柔和的脸，文质彬彬，只是太瘦了，苍白虚弱，被疾病折磨的不成样子。
在看清他这张脸之后，卓辰停住了脚步，“郁嘉良？”
已经要和他擦肩而过的护士停了下来，转过头来问他：“你是郁嘉良的朋友？”
卓辰舔舔唇，在郁嘉良轮椅边蹲下身，摘了墨镜和口罩看他，“还认识我吗？”
郁嘉良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了卓辰好几秒钟才确定，“是你，你怎么……”
卓辰伸手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等一下。”
他站起来对护士说：“我想和他说会儿话。”
护士乍一看这张脸只觉得心跳加速，还没想起这人是不是在哪见过，就本能的提醒：“病人的活动时间已经到了。”
卓辰对她理解的一笑，“我们就在那张椅子上。”他指了指不远处草坪上的座椅，“就十分钟，我们很久没见了，真的。”
郁嘉良在他起身时就条件反射一样的拉住了他的手，虽然立刻就收了回去，卓辰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对护士恳求道：“你看天气也很不错，阳光很好，也没有风，就十分钟。”
护士脸红红的点了头，还说：“我帮你推他到那里去。”
就那么十几步的距离，她走的很慢，“你不是甘云人吧？”
“不是。”
终于到了长椅边上，卓辰礼貌的对护士说：“太麻烦您了，请您十分钟之后再来好吗？”
被这么一个好看又绅士的人看着，她说不出半个不字，直说：“不麻烦不麻烦。”
卓辰把郁嘉良推到了长椅边上，他们并排，面朝一轮午后的温暖太阳。
“什么病？”卓辰问。
“淋巴癌，晚期了，已经完蛋。”郁嘉良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
“疼吗？”
“现在不疼了，因为快死了嘛！”
卓辰仰头看了眼天，“没想到你是搬到了这里了，这里很棒。”
“嗯，四季都有花，又有海，空气新鲜，比灰扑扑的迹上县好一千倍。”
“那也算梦想达成。你当初不就说想搬到一个好地方吗？”
郁嘉良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也就记得几句吧，你的话太多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往昔相伴胡闹的时光在他们这一眼之间凝聚，让人不敢细看。
过了一会儿，郁嘉良说：“我有在网上看你的消息。”
“是吗？”
“我还给你发了微博私信，我说想见你。”
卓辰抿了抿嘴，“微博账号不在我手里，抱歉。”
“你以前从不抱歉啊。”
他说的是几年前，几年前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以抱歉的，怎么开心怎么来。
卓辰不知该说什么好，郁嘉良的苍白消瘦让他有些难过，他就要死了，剩下的人生也只有死是可以惧怕或者期待的了，他能感觉到从郁嘉良的身体和思想里散发出来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是绝望的掩体。
“以前都是以前了。”
又过了一会儿，郁嘉良说：“你该走了。”
卓辰看到护士看着手机从小路上走过来，他站起身，郁嘉良却伸手扯住了他，又一次，他抓住他的手，卓辰又坐下来，手掌一转，托住病人无力的手。
郁嘉良笑了笑，“你还是好体贴。”
卓辰也朝他微笑。
郁嘉良犹豫了一下，说：“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卓辰总觉得他真正要说的不是这句话，但还是说：“我也是。”
郁嘉良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似乎被一种幻境吸引了，变得迷茫和释然，他把手从卓辰手里抽离，却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只能让它无力的垂在轮椅侧面，他浑身猛地松了劲，歪在靠背上，双眼极其缓慢的眨着。
这一刻卓辰的肺都被抽紧，他真害怕郁嘉良就这么忽然没了。
但郁嘉良很快又缓了回来，双眼清明的对他说：“再见。”
护士离他们就差几步远，卓辰站起来离开，他走的很快，即使擦肩而过也没注意到护士正捧着的手机里，有一张新的照片。
“意外见到辰喵本喵！！！！！！他好好看好温柔，我一开始没敢认！他太有礼貌了呜呜呜呜！照片景物厚码，只给你们看看辰喵！”
照片如博主所言做了厚码，码到只能依稀辨认周围是草地和远处有树木，只能看到卓辰坐在长椅上侧着身，右手拖着一个人的手，而那个人被裁剪掉了。
越是这样，网友们的推理情绪就越高。
“又是恋爱绯闻？？？为什么！辰喵你不用炒这种绯闻拜托！！！洛经纪人你清醒一点这是几十年前的套路了！”
“溢出屏幕的温柔，我的天，左边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
“是不是拍戏呢！他不是在拍方导的电影吗？”
“我怎么看着这个背景两棵树这么眼熟？”
“辰喵现在不是应该人在甘云吗？”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我之前生病在那儿住了一个多月，那两棵树烧成灰我也认识，就是这吊样子！甘云人民医院。”
“这么快就解码了？蹲一个反转”
“蹲一个反转，以及如果是真的，他去医院干啥？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呜呜呜”
“这就是甘云人民医院，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院子特别大，草坪特别绿，有两颗这样的树，跟一对情侣似的靠在一起，我太熟了，我学校就在他们后面，第一次离辰喵那么近可是我那时候应该在补作业……”
“我觉得这张图已经说明一切了，长椅没有挨那么近的，可是卓辰坐在最左边，那个人的手看起来就枯瘦，手背上还有胶布，照片左下角还有黑边，那个形状应该是轮椅的轮边，这人是个病人，最大可能是卓辰去看病人去了。”
“楼上堪称当代福尔摩斯。”
“【抱拳】擡举我了，我的脸没有那么长的。”
“hhhhhhhhhhhhhhhh我刚来就看到这条，必须给你一个赞，你让我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画风突变【doge”
“希望病人早日康复。”
“祝康复”
“祝99【不是】祝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