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老妇抹泪说详情(2/2)
“啊!”苏瑶惊呼一声,双手捂住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我的房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哪里还敢出去?第二天,就听说文远少爷连夜离开了苏家,去了外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老妇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苏明远对外宣称,文远少爷是嫌弃家中败落,自己没脸见人,主动离家出走的。他还一把火把文远少爷住过的房间烧了个精光,说是要清理‘晦气’,顺便也销毁了他‘畏罪潜逃’的所有痕迹。”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苏瑶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凌风温暖而有力的手,仿佛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能给她一丝力量。凌风轻轻回握住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无声地安慰着她。
“我守着这个秘密,守了整整二十年啊。”老妇人从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又一层地解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盒子大约一尺见方,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的漆色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木质纹理,铜制的锁扣也已经氧化发黑,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云纹图案。“这些年,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连我最亲的几个侄子侄女都未曾提及。每年到了老爷和少夫人的忌日,我都会把这个盒子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就盼着哪一天,能把它完好无损地交到你们苏家人的手中。”
苏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承载着家族命运的盒子。盒子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一般响亮。凌风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铜锁:“这锁……”
“钥匙……钥匙早就丢了。”老妇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当年文远少爷被袭击的时候,我慌乱中看见苏明远从他身上搜走了那枚翡翠扳指,连盒子一起拿走了。可后来,我去苏明远住处找过,却怎么也找不到。也许是他在慌乱中把钥匙弄丢了,也许是他根本就没打算留下任何能打开盒子的线索……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直到去年,我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发现房梁上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我想,这一定是文远少爷当年悄悄藏起来的。”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在八仙桌上。凌风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精巧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动着铜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中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母亲依偎在他身旁,穿着一身雅致的旗袍,手里捧着一束盛开的玉兰,笑靥如花;而在父亲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男子,眉眼间与父亲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郁和不羁——毫无疑问,那正是苏明远。
“这张照片……是老爷特意请人去省城拍的,那时候文远少爷刚从京师大学堂毕业回来,老爷高兴坏了,说是要照一张全家福,留个纪念。”老妇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怀念和悲伤,“可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半年,一场大火,就把原本美满的一个家烧得支离破碎……”
苏瑶颤抖着手,拿起那些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苏家祖宅的地契复印件,上面的日期赫然是光绪三十年,也就是火灾发生的那一年。地契上清楚地写着,苏老爷将祖宅抵押给了城南的一家当铺,金额是三千两白银——而抵押人一栏上签的名字,竟然是“苏明远”!
“这……这是伪造的!”凌风指着地契上的签名,语气肯定地说道,“苏老爷的签名苍劲有力,笔锋刚健,而这个……明显是刻意模仿的,笔力显得十分生涩,破绽很多。”
接下来的几份文件,更是如同重磅炸弹,炸得苏瑶头晕目眩:有苏明远与钱管家私下签订的借款协议,上面赫然写着“借款十万元,以苏家全部田产及房产作为抵押”;有几封钱管家写给苏明远的密信,信中提到“已用三万两银子打通了县衙的关系,老爷的死因调查恐难公正”;甚至还有一份苏明远亲笔书写的清单,上面详细罗列了打算变卖的苏家财产,甚至连后园里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都没放过!
在文件的最底下,压着一封父亲的亲笔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晕染,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有力:
“阿秀吾妻:
见字如面,亲爱的。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我已经遭遇了不幸。明远这个人心术不正,对我们苏家的家业早就垂涎三尺,这次的火灾肯定是他蓄意而为,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已经把苏家几代人辛辛苦苦经营积累下来的账本、田契等重要文件,还有他诬陷我时的人证和物证,都全部封存在了这个檀木盒子里,并托付给了忠心耿耿的陈妈(也就是陈阿婆)保管。
如果我能侥幸逃脱这次灾难,一定会回来与你团聚,一起重振我们苏家的家业。但如果我不幸遇难,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让瑶儿(也就是我们的女儿苏瑶)长大成人之后,拿着这个盒子去找陈妈,无论如何都要把真相公布于众,为我们苏家洗清冤屈,讨回一个公道。
不要过于挂念我,也不要过度悲伤。你的丈夫,文远 绝笔于民国三年的仲秋时节。
“文远……是你爹的字……”老妇人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得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让人听了心疼不已。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握着那封信,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文远少爷刚走没几天,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宛如风中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想着能找到证据,与你娘相安无事……”老妇人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打湿了她那满是皱纹的脸颊。
苏瑶早已泣不成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悲伤而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信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薄薄的纸张所传递过来的父亲的温度和气息。
这封信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父亲穿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最后一丝温暖与期盼,是她在这冰冷世界中的唯一慰藉。她紧紧地抱着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它,就像她失去父亲一样。
窗外的小溪流水潺潺,如泣如诉,仿佛是为她而悲恸呜咽。那潺潺的流水声,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自然也在为她的悲伤而哭泣。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悠扬,却在这悲伤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仿佛是在提醒着她,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而她的父亲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却又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的话:“瑶儿……要……要活成……自己的……光……”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苏瑶心中的黑暗,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苏瑶紧紧握着信,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一定要为苏家讨回公道!”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凌风看着她,眼中满是支持,“瑶瑶,我会一直陪着你。”
老妇人抹了抹眼泪,说道:“孩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虽然老了,但也愿意帮你们。”苏瑶感激地点点头。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先从钱管家入手。苏瑶和凌风整理好文件,准备第二天就去青岩镇寻找钱管家。
当晚,苏瑶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父亲的信,那些过往的伤痛和仇恨此刻都化作了她前进的动力。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坚毅的神情。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充满艰难险阻,但为了苏家的冤屈,为了父亲的遗愿,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第二天清晨,苏瑶和凌风带着希望与决心,踏上了为苏家讨回公道的征程。
“孩子……”陈阿婆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苏瑶的后背,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怜惜,“把眼泪擦干吧。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般坚强懂事,定会十分欣慰的。”
苏瑶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奶奶,谢谢您。这个盒子,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我要把里面的真相公之于众,为我父亲洗刷冤屈,让苏家的冤屈得以昭雪!”
陈阿婆欣慰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望向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园:“你爹当年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种的就是后园里的那些南瓜。他说,南瓜藤虽然看起来柔弱,可一旦扎根,便会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蔓延,任凭风吹雨打,也很难将其彻底摧毁。你们年轻人啊,也要学那南瓜藤,认准了道儿,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莫要回头。”
凌风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靠在那里的一把旧扫帚,开始仔细地清扫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刚刚被揭开的沉重记忆。苏瑶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后园里。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那些饱满的南瓜藤蔓,指尖触碰到藤叶上细密的绒毛,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她额前的刘海,也吹动了她手中那张珍贵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母亲相视而笑,他们身后那个面容阴郁的青年苏明远,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将手伸向了桌上的一个红漆木盒——那盒子的样式,与她手中刚刚打开的檀木盒子,竟一般无二。苏瑶心中一惊,仔细端详照片,越发觉得这红漆木盒不简单。她当即将照片收好,和凌风带着文件匆匆赶往青岩镇。到了青岩镇,他们很快打听到钱管家的住处。刚一敲门,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警惕地打量着苏瑶和凌风,询问他们来意。苏瑶表明身份和目的后,男子冷笑一声,说钱管家早已去世。苏瑶和凌风顿时愣住,就在这时,男子身后走出一位老妇人,眼神闪躲,似有隐情。苏瑶诚恳请求老妇人说出真相,老妇人犹豫再三,终于道出当年钱管家受苏明远威胁,做了许多坏事,后来良心不安,想说出真相,却被苏明远暗中害死。老妇人还说,苏明远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重要的盒子,可能和苏家的秘密有关。苏瑶和凌风对视一眼,意识到他们的行动或许已经被苏明远察觉,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我们该走了。”凌风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轻声说道。他的鞋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墙角一块微微松动的青石板——苏瑶眼尖,瞥见那块石板的缝隙里,似乎还塞着半截已经褪色的红布条,与陈阿婆方才解开包裹盒子时的红布,颜色和质地都极为相似。
苏瑶点了点头,将父亲的信和那些文件小心翼翼地重新收进檀木盒中,盖上盒盖。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看见陈阿婆正颤巍巍地站在石头房的门口,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小包袱:“孩子,这是你娘当年留下来的一些旧衣物,还有几块她亲手做的桂花糕,都给你收好了。路上……饿了就吃一点儿。”
苏瑶快步上前,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能从中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奶奶,您多保重身体!等苏家的冤屈洗清了,我……我一定回来看您!”她哽咽着说道。
陈阿婆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盛满了温暖的阳光:“傻孩子,奶奶年纪大了,也等不了那么久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好。记住,好人啊,终究会有好报的。”
下山的路上,夕阳将漫山遍野的枫叶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苏瑶抱着怀中的包袱,走在凌风的身后。那块被凌风不经意踢到的青石板,此刻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微风吹过路边的野菊花,送来阵阵清香,苏瑶忽然想起了陈阿婆说的那句话:“南瓜藤虽然柔弱,却会拼命向着阳光生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冰凉而坚硬的檀木盒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笑容。是啊,阳光总在风雨后。父亲用生命守护下来的真相,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这光芒或许现在还很微弱,但只要他们坚持不懈,就一定能让它照亮整个苏家,照亮所有被蒙蔽双眼的人们。苏家的冤屈,一定会昭雪;属于他们苏家的荣光,也一定会重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