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二)(1/2)
杳杳(二)
苏杳杳被逗乐了,什么仙子下凡,她明明是狐妖下山。不过,她倒是很喜欢这样被人夸赞。
她又细细打量了那人一翻,娇声道:“那你是怎么忍住的?你不喜欢我吗?”
说罢,她倾身向前,美眸直视公孙无期。
狐妖最擅长的就是魅惑,这一路走来,男女老少,没有哪个人不对她动心,苏杳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次也不例外。
“喜欢呀。”嘴上这么说,那人的眼眸却是干净清澈,没有半分迷醉,她展颜一笑道:“姑娘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整个鎏金没有比我更爱美人的了。”
“不过本公子今日赶时间。”公孙无期略一低头,用玉骨扇轻轻挑起苏杳杳的下巴,“美人可要当心了,以后走路看着点,指不定哪天就被我拐到府上去~”
彼时的归鸿似乎还只是把普通的扇子,并没有炼制成法器。
说罢公孙无期轻笑一声,绕开她离去,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的没有半点留恋。
苏杳杳愣在原地怀疑狐生,手中的糖葫芦顿时不香了。
魅惑竟然失败了,这大概还是小狐貍第一次碰壁。
公孙无期走的很快,苏杳杳回过头时那人的身影已经被人潮淹没,但她记得那人衣服上的图案——鹿踏祥云。
在鎏金又以鹿为家徽的,只有公孙氏。
苏杳杳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凭借过人的姿色,苏杳杳一来就成了今朝醉的花魁,随便舞一曲就能迷得人神魂颠倒。
那日撞见的人虽没再出现,但苏杳杳已从各色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无期公子”。
“他啊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品性顽劣,屡教不改。听说还去若水学了几年术法,回来还是狗屁不懂!”
“可不是,败家子跟他长姐简直没法比!”
“当然了,公孙瑾可是正经八百的继承人,嫡长女!他算什么?也就他娘有些手段,进了公孙家的大门,不然他以后也就当个龟奴!”
“这公孙无期啊,一天到晚就知道花天酒地。你看看鎏金,正经姑娘见了他谁不绕着走?真是白瞎了那一张脸!”
虽然都是骂的,但不得不承认公孙无期在鎏金是真的出名,几乎是家喻户晓。霍祈年暗暗感叹,为了不与长姐竞争她还真是拼,就是不知她娘会不会气吐血。
跟着看了好几段记忆,满城百姓无一人说她好,公孙无期俨然是社会毒瘤一般的存在,这倒是与不归路的典故有些吻合。只是如此出名的人物,又怎会连个名讳都不曾记载?
后来的几日公孙无期都没有出现,也不知是不是去了别的馆子。
转眼就到了花魁大赛,来参赛的都是各地有名的红楼,与青楼的区别就是这些地方的女子都卖艺不卖身,她们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每人都有一技之长。
今朝醉里才子佳人齐聚,一时人满为患,一座难求。各地方的花魁们轮番上台,争相献艺,惊得众人连连拍案,满堂喝彩。
最为出众的当属江如烟,这人霍祈年有印象,以前在若水听学时公孙无期就常拉着她到曲流殇,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此女不仅容貌一绝,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一曲中了,富家公子们争相献花。
“张公子献桃花十朵!”
“李公子献桃花五十朵!”
“无期公子献桃花一百朵!”
众人惊讶,纷纷感叹他的出手大方。霍祈年寻声望去,果然在三楼的一处雅间楼台上见到了公孙无期。
那人将玉骨扇一展,轻轻扇动,一派风流模样。
这些桃花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得数最多者便是魁首。众人于是都在猜,今年该是曲流殇第一。
台下,龟奴高声道:“接下来出场的是今夜最后一位选手,我们今朝醉的花魁——苏杳杳!”
这名号过于陌生,全场都在议论。
“我记得原先的花魁是钟灵姑娘,这苏杳杳是谁啊?”
“你还没听说吗,前几天刚来今朝醉的舞姬,那姿色可不比她们差!”
“要我觉得,今年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了!”
“你觉得没用啊,说是花魁比拼,到最后拼的还不是那些公子哥的实力?”
话说到这份上,就差点某人的名字了。
霍祈年此刻竟也有些期待结果。众目睽睽之下,苏杳杳定然是不敢动用妖术的,而那些花魁,不仅才貌双绝而且几乎都是公孙无期的旧识,有这层关系在,她胜出的概率实在很低。
何况从眼下的形式来看,魁首不出意外就是江如烟了。倒不是公孙无期多喜欢,她献花完全是看心情。
以公孙无期的家世和相貌,即便名声再差还是有女子暗戳戳的心动。也许只是一个回眸,一声道谢,保不准真的有人会坠入情网。
明面上,公孙无期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她索性“花心”一点。她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如此一来大家都看透了,没有人会对她的调戏上心,更没有人会爱上她。
以前霍祈年不懂,在得知公孙无期是女子后,一切就说的通了。
不想暴露身份是其一,不愿耽误别人、不愿让别人错付真心,这是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处于公孙无期的位置,也许有人会选择找个“挡箭牌”来假成亲,但她是不会的。霍祈年清楚,她十分爱惜女子,与其委屈别人,她更愿意委屈自己。同时在内心深处,她对真情也有着一份极为纯粹而执着的向往。
她喜欢归鸿,就是因为这种鸟是自由又浪漫的。
回到花魁赛,公孙无期献花给江如烟完全就是看心情随意的。江如烟很清楚,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她眼里公孙无期就是个纨绔子弟,无才无德,有钱罢了,因此倒也不会对她动情,只是感谢一番。
苏杳杳登台。
声声议论中全场骤然一暗,只留一束亮光。众人正惊疑间,琴声忽然悠悠响起,四周落下红绸,舞台中央,一女子从天而降。
苏杳杳隐了那对狐耳,只着一袭轻薄的露腰纱裙,长袖若流水清泓,纤腰一扭便在空中翩然起舞。
她一出场,满座顿时鸦雀无声。红袖飘飘,随着她的摆动,场内的灯光也渐渐亮起。
人们不止惊叹于她的美貌,更迷醉于她的曼妙舞姿。
苏杳杳落入台中,踩着节拍时而擡腕低眉,时而翩翩旋转,灵动的似山间精灵。
霍祈年都看得入迷了,她不得不承认,与前面那些花魁相比,这小狐貍当真是最惊艳的——哪怕不动用任何魅术。
楼台上,公孙无期凭栏而望,扇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紧随着那道倩影。
美则美,但她毕竟是江如烟的金主,恐怕并不会如此轻易就跳了票。
霍祈年正想着就见苏杳杳突然回眸,对着公孙无期浅笑,下一秒便挽着垂落的红绸,足尖点地一跃而起。
红绸不断上升,苏杳杳悠悠一荡便来到了楼台。公孙无期眼见她向自己飞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似是要接住她,谁知小狐貍唇角一勾,拉着人就往空中带。
公孙无期一惊,连忙揽住她的腰,入手丝滑柔嫩,这才想起苏杳杳穿的是露腰的裙子。这一下温热的手掌紧紧贴住了女子的肌肤,还是如此暧昧、敏感的部位。
场下顿时涌起一阵欢呼声,起哄者无数。虽然公孙无期的名声差了些,但那张脸可是精雕细琢的,浪子与佳人,乍看起来极为养眼。
捕捉到那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色,苏杳杳媚眼含笑,轻启朱唇,“怎么,无期公子莫不是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接触?”
“……怎么会!”手心直冒汗,公孙无期稍稍后仰,上半身尽量不贴着她,“本公子只是不喜与陌生人太过亲近!”
苏杳杳了然一笑,旋即拥住她,附在耳边娇声道:“杳杳可不是陌生人,上次见过的,你忘了吗?”
“无期公子……不,应该说是……无期姑娘?”
此话一出,公孙无期顿时浑身一僵,要不是苏杳杳拥着她,估计人都差点掉下去。
两人相拥着旋转,无数花瓣从上方落下,外人只看到似梦幻般的美人美景,却没注意到公孙无期眼中掠过的惊恐。
“……吓到你了?”大眼睛盯着那人瞧了瞧,小狐貍含笑道:“放心,杳杳并非多嘴之人。”
公孙无期沉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苏杳杳按照心意如实回答:“当然是想做魁首呀。”
看到公孙无期那副微微一愣、欲言又止、哑巴吃黄连的苦逼样,霍祈年都要拍手叫绝了,“我去,这厮也有今天!”
她现在肯定猜不透苏杳杳是什么路子,眼下这么多人盯着,还能怎么办?
果然,落地之后公孙无期就撒开了苏杳杳,她下台吩咐了一句,就见龟奴张了张嘴,随后颤声道:“无期公子赏银哦不……献桃花三千朵!”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众人惊叹公孙无期这是下了狠手!
然而只有霍祈年知道,那人是真的很怕身份被揭穿。
那人的便宜爹公孙衡,若是知道了真相岂会放过她娘?
三千朵桃花直接刷新了花魁赛的最高记录,赎人都绰绰有余,今朝醉的老鸨都要乐疯了,这简直是天降摇钱树啊!
所有花魁都已表演结束,老鸨统计了一翻,当即宣布了本届的魁首,“今朝醉——苏杳杳姑娘!”
花魁之首,众星捧月。今朝醉夜,一战成名。
只是小狐貍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她站在舞台中央,似乎并不清楚人们为何如此癫狂。但她喜欢热闹,更喜欢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她眉眼弯弯的,很是开心,只觉得自己应该真早点来到鎏金,实在太有意思了!
不过,苏杳杳也知道,眼前这一切都少不了那人的支持。
“谢谢你呀。”苏杳杳很诚恳地对公孙无期道:“你真是个好人,杳杳很喜欢你。”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璀璨的像颗红宝石。公孙无期微微怔住,神情变得颇为复杂。
知道她的身份,还如此真心实意说喜欢她的,苏杳杳怕是第一个。
公孙无期看着苏杳杳出神,这一幕落在老鸨眼中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说什么也得把金主伺候好了不是?当下她便高声宣布,“今夜苏杳杳姑娘的入幕之宾便是我们无期公子了,二位楼上请!”
“入幕之宾”这个词苏杳杳听说过,只不过自己还是头一次接待。前几日在今朝醉她都是随性舞一曲,累了就不跳,老鸨从不勉强。当然,也勉强不了。
在一众宾客艳羡的目光中,公孙无期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杳杳,转而将扇子一收,撩起衣摆径直上了楼。上面有为花魁专门准备的雅间,老鸨领着苏杳杳,一面走一面小声叮嘱。
“杳杳啊,你可千万把握住机会。这无期公子虽然夜夜醉宿勾栏,却还没对哪个姑娘下过这么大本!你若能进了公孙家,将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可别忘了妈妈我啊!”
公孙家炼的都是除妖法器,霍祈年心想苏杳杳再傻也不会往那挤。现在也就是没人发现她的狐妖身份,不然她得连夜跑路。
“哎呀妈妈,你想那么多干嘛。”苏杳杳不以为然,反过来教她,“入幕之宾是来寻乐子的,杳杳想让无期公子快乐,其他的以后再说~”
言毕她就快步上楼,小蛮腰一扭就将人甩在了后面。
老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道:“傻丫头!这楼里多少人盯着他?你若不早做打算当心被别人抢了!”
小狐貍才不管这些,活的多累啊,她就要享受当下。
雅间里,公孙无期已经等了一会儿,苏杳杳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扇子,若有所思。
见人来了,公孙无期便立即起身关好房门,之后又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确定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才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告诉你?”
她神情颇为严肃,与那日在街头相撞时的轻佻完全不同。
苏杳杳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身份,便道:“没人告诉我,是杳杳自己猜出来的。你身上的气味与男子不同。”
公孙无期一脸惊疑,连忙擡手闻了闻衣袖。
“好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杳杳又不会说出去。”她拉着公孙无期坐下,眉眼含笑地倒了杯酒,“你现在可是杳杳的入幕之宾,我们要一起快活,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公孙无期差点喷了,她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怪道:“你都知道我是女的还……等等,你真的懂春宵一刻是什么意思么?”
“当然懂啊。”小狐貍眨眨眼,认真道:“春宵就是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你是有情人,我做快乐事,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好吧!
也不知这是谁教的,公孙无期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她,“……恕我直言,姑娘对有情人和快乐事的理解还真是肤浅。”
“肤浅吗?”苏杳杳不解,“那你说来听听。”
沉思了片刻,公孙无期起身,玉骨扇一展,露出一幅鸿雁南归的画作。
“有情人便是——见时满心欢喜,不见时思之如狂,纵有千千劫,我亦矢志不渝,不悔白首之约。”
手腕轻摇,谈笑间尽显风流。
说完,她转头看向苏杳杳,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发呆,于是化繁而简,只凝视着她道:“有情人是……生生世世一双人。”
这番话说的情深意切,苏杳杳对上那双桃花眼顿时脸色一红,而后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快乐事呢?”
公孙无期笑道:“与有情人一起,每时每刻都算快乐事。”
苏杳杳越想越憧憬,满眼放光。两人就这么秉烛夜谈了一晚,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小狐貍发现眼前这人去过好多地方,也懂得好多,似乎和她在一起时间会变得特别快。
次日一早,公孙无期便离开了今朝醉。许是从未与人这样开怀畅谈过,她还有点意犹未尽,看不出一丝疲态。
这种侃天侃地的本领霍祈年是领教过的,只是没想到世间还真有苏杳杳这般能听她叭叭一整晚的人。如此看来,两人倒真是相配。
不过有一点霍祈年还挺诧异的,身份泄露给了小狐貍,公孙无期就这么直接走了?不采取什么保密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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