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九)(1/2)
还阳(九)
丁老师的课千万不能迟到,否则会被他劈头盖脸的痛骂一顿。
一大清早,霍祈年便准时敲了敲隔壁房门,喊扶念一起上课。有了独立宿舍,两人自然不用挤在一间屋子里。说来也巧,那个一直晒不干的被褥也在扶念搬走的那天干了……
床边不再有人,霍祈年的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很奇怪,分明只同住了几天,她竟完全适应了那样的生活,再一回到独居的状态,霍祈年怪难受的。
算了,她想也许再调整几天就好了,她只是一个监护人,扶念早晚都要走的。
思索间,宿舍的门忽然打开,女人一袭白衣,红颜若雪,冰清玉润。
霍祈年那点怅然若失的心情,便在扶念的温柔眉眼中随风消逝了。
方婷的事并没有在天道院传开,学生们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朝气蓬勃,没受到任何影响。
两人去食堂吃早餐,随后一同去了教室。
其实几百年前,天道院的学子远没有现在这么多,能入学的也都不是寻常人家。
那时候世家大族各有绝学,子女都是随家里自行修炼,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才会来若水听些道法。夙沙皇室开办天道院是颇有心机的,把这些有头有脸的小辈聚集起来,传道是假,以此窥探各家动向才是真。皇族的这点小心思,各世家自然也都清楚,心照不宣的秘密罢了。
到了天德年间,那时的皇帝为夙沙洛尘,也就是夙沙扶念的兄长。皇权衰弱,天道院对各家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多好的一个平台,小辈们在此接触交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搭建人脉”。只要不出格、不闯祸,皇族能怎样?
直到后来夙沙扶念即位,大刀阔斧的改革,广设学堂,天道院才有了实质性的改变。此后不止世家子弟,寻常百姓甚至是妖族都可来求学。
如今天道院日益壮大,学科种类也在不断增多,并且都有细致的划分,学生可根据喜好或特长进行选择。不过也有一些基础的科目是所有学生必学的,比如历史。
教历史的这位老师名叫丁世卿,教学风格以严厉著称,学生们没少挨批。此人年事已高,留着一头花白的小卷发。因这爆炸的发型还被学生们戏称为“怒发冲冠”。
在天道院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怒发冲冠丁世卿,问题不大袁不方。”
历史课是和炼器专业的同学们一起上的,公孙无期和安钰自然也在。表面上认真听讲,等丁世卿一转身,她俩就开始交头接耳、眉来眼去。
班上突然转来了个大美女,安钰可得好好八卦一下。
这堂课又是在讲五百年前的历史,无非是各个家族的破事,没什么卵用,霍祈年向来都是在课上写作业的。只是今日,她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霍祈年“不经意”地回头,扶念也只是在专心听讲,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感觉颇为诡异。
安钰把书立起来挡住脸,悄悄戳了戳公孙无期,问道:“霍祈年和那个美女是什么关系呀?听说昨天有人看到她们俩逛街?”
众所周知,这雪狼高冷的很,向来不会和谁走的太近。
眼瞧着丁世卿又转身写板书了,公孙无期立刻小声道:“别跟别人说啊,我觉得她俩有猫腻……”
谁知刚讲到一半,丁世卿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正好逮着她。
“公孙无期!”丁世卿一吼,满头的卷发都跟着颤动,非常有蓬松感,“这么爱说话,那你就来给大家讲讲,独孤氏是个怎样的家族?”
公孙无期傻眼了,丁老头一向耳背,没想到这次竟然学精了!她站起来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丁世卿在天道院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当即就数落道:“这都是考试重点,不会还不好好听!看你考那点分!公孙乃百年世家,祖上与独孤氏渊源匪浅,你如今身为继承人竟然连这些都答不上来,丢不丢人?!霍祈年,你笑什么?你来回答!”
我擦……
暗骂了一声,霍祈年站起来,余光正好撇到公孙无期在那幸灾乐祸。
“独孤氏啊,我想想……”
她心里其实想的是,我连前天吃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着五百年前的历史?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
霍祈年一口气停顿了好半天,全班都在等着回答,谁知她突然道:“……您刚才问什么来着?”
公孙无期直接笑喷。
丁世卿气的脸都红了,教案往桌上狠狠一扔,怒道:“还跟那笑!半斤八两,都给我站着听讲!”
训完了人,丁世卿犀利的眼神又开始扫视台下,凶神恶煞地道:“有谁能回答上来?!”
众学子皆是目光闪躲,即便会的也不敢举手了。
丁世卿巡视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目标。霍祈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发现正好是扶念。
……坏了,忘了告诉她上课千万不要和老师对视!尤其是丁世卿!
要怪就怪扶念坐的太端正,认认真真的一副乖巧样,在一众“鸵鸟”中尤为突出。
果然,下一秒就听丁世卿道:“来,这位新同学给咱们讲讲?”
他只负责教历史,学生都是什么背景他向来不打听。唯一猜出扶念身份的就只有袁不方,而他并未多嘴,因此天道院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位新同学其实是还阳来的,更不知道她就是五百年前的女帝。
霍祈年心想扶念才刚插班进来,人家又没学过,生前事也记得不多,真能答上来吗?
“丁老师。”公孙无期突然道:“人家毕竟是新同学,您要不换个人?问问安钰?她好像会。”
安钰一听,立马低骂了一句:“滚!”
班上学生没忍住,一时都笑出了声。
“你怎么知道人家新同学不会?当谁都跟你一样?!”丁世卿厉色道:“课后答题抄十遍!明天交给我!”
公孙无期哭道:“别啊老师,十遍也太多了……”
丁世卿:“再废话二十!”
公孙无期立马闭了嘴。
丁世卿又看向霍祈年,“你也十遍!”
霍祈年:“???”
凭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这尼玛也太冤了,就笑了一下啊!
课堂又恢复了安静,丁世卿示意新同学可以开始讲了。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扶念从容起身,开口道:“弟子才疏学浅,若说的不对还望老师指正。”
瞧瞧这态度,霍祈年听了心中感叹不已,她俩真是没法跟人家比。甭管答的对不对,有这副谦虚的模样就够了。
果然,丁世卿的脸色立马变得和善了许多,只道:“这没关系,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正是因为不懂才需要我们这些老师。”
扶念笑了笑,思索片刻后回道:“独孤氏最早以御兽起家,族人众多,皆与契约灵兽相伴修行。到了天德年间,独孤氏早已名动天下,玄门百家无人敢敌,连皇族也颇为忌惮……”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娓娓道来,如一股清流,载着众人缓缓漂向五百年前的那个时代。学子们听得入了迷,直到她讲完,大家都还没沉浸在那些古老的故事中。
霍祈年也是第一次觉得,历史原来并不枯燥。她不由想,若扶念来天道院当个老师也不错。古人教历史,多有意思。
当然,这女人记得这么多,她还是挺出乎意料的。可转念一想,扶念修为高、教养好,说不定就是当时的某个世家的千金小姐,对独孤氏记忆尤深倒也说的过去。
就是不知,她是否也记起了自家的事?或许找个机会可以再问问?
“新同学答的非常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丁世卿满意地连连点头,笑道:“你叫扶念是吧……这名字起的好!”
霍祈年不解,正想问一嘴的时候就见公孙无低头问旁边,“这名字怎么了?”
安钰翻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后来灭掉独孤氏的就是女帝夙沙扶念啊。”
公孙无期:“!!!”
霍祈年:“!!!”
夙沙扶念……
怪不得她之前会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
两人不约而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再简单不过了:扶念和女帝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霍祈年心中也是大为震撼,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她区区一个小妖,随口一念就把女帝给召来了?!还是在凛北?她何德何能?
况且扶念还阳时穿的那身古装太过简朴,一身白,也就上面有点条纹作装饰,这是女帝?再说了,那个扫平天下、叱咤风云的人物,能是扶念这么温温柔柔的性子?
霍祈年摆摆手,对公孙无期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往后的几日还算平静,老师们在台上唾沫横飞,霍祈年在下边奋笔疾书,既然要追赶扶念,她便争分夺秒的用功起来。以往历史课是补作业的,现在都成预习了,专攻驱魔。
这股劲头着实惊呆了公孙无期,也不知这狼抽什么疯,每逢同堂她都忍不住贱招。霍祈年又不是吃素的,趁着老师没注意,两人就能掐起来。
公孙无期飞个纸鹤,霍祈年就回一记冰刀,一来二去愈演愈烈,幸亏有扶念中间拦了一道,不然冰渣子都能溅到老师头上。
扶念的课业非常优秀,插班进来也没落下,她容貌又抢眼,一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平日里话不多,看着柔和,实则并不喜与旁人过多接触——除了霍祈年。
她身上有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美则美矣,却是让人望而生怯,只敢远观。
对于现代生活,扶念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短短几天她就学会了现代字,市面上的书籍她已然能看懂大部分,就连说话的用词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电脑、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更是不在话下,一些常用的功能已经难不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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