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灵（2/2）

距离上一次经过这里不过短短三年，这妇人竟然已经变化如此之大。

望舒慨叹，随之闻言浑身一僵。

师傅当年果然来过她家，可是望舒却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

“你爹娘不舍得你遭苦受罪，谁知道第二天就遭了山匪，没的那样快。”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如今的这副模样，“张婆子”讲话越来越顺畅，能想到的旧事也就更多。

当年村里人都只是听说望舒丫头父母死在山贼手下，知道那孩子被仙人带走，却不知其中具体情况。

只有她亲眼见过那个白衣飘飘的仙人，那时候她不是张婆子，还只是个成亲没多久的新妇。

只一眼就这么记了整整一辈子。

原来当年爹娘竟是不想让自己跟着师傅走的？

望舒讶然，她这个就是真的半点儿不知道了，不管是先前和朱曦所说，还是她后来自己所想，皆对此没有半点儿印象。

想着是后来双亲遇难，她一个孤女无处可去，也就只能跟着师傅走了。

她们家是小安村里的外来户，并没有什么其它的亲戚在附近。

“说来也怪，当年那伙儿山匪真是来的奇，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张婆子后来嘟囔了些什么望舒没听清楚，她要问的已经问完，往后退开一步看向柳修文。

“壮壮？是我的壮壮？”

柳修文没说话，张婆子显然已经先察觉到了什么。

“是我，祖母！”

柳修文只能尽力压住自己的溃然，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方才朱曦已经提前同他说过，召来的灵并不记得自己已经离开了人世。

不能让灵意识到。

“我走亲戚的这两天你没吃好吧？等着，奶奶给你蒸槐花去，这几天正是鲜的时候......”

槐花一天一个样子，早上新鲜晚上就老的塞牙。

张婆子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孙子，麻利的拍了拍自己裙兜就往门外的夜色中走，生怕饿着了小孙子一点儿。

壮壮就爱吃自己做的饭菜。

“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念书，老婆子我现在就去摘槐花......”

张婆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要往门外跨，柳修文伸出的手始终不敢再进一步。

任凭热泪滚烫。

刚跨出门的人形荧光陡然破碎，重新撒入沉沉夜色，嘟囔声似乎犹在耳畔，却只余棺中那具泡的看不太出原本模样的尸体。

灵散了，梦醒了......

柳修文拖着两条麻木的双腿靠在方才亲人扶过的门框上，怔怔仿佛失了魂。

望舒和朱曦悄无声息离开了，临走时一道灵光闪入棺中，望舒看了朱曦一眼，未曾言语。

天边重新有了亮色，柳修文眨了干涩的双目，这才像是一具枯槁木偶瞬间被注入了生气。

祖母走的时候还记挂着，他不能这样，做饭......他得做饭去，不能让祖母担心！

柳修文一动便是一下踉跄，两条腿已经麻木，身上淋了一夜的湿潮气。

他回望张婆子一眼想告诉祖母不要担心，等看清棺中情形后便是双瞳一缩。

“谢仙子大德！”

柳修文顶着未退的月光，迎着初绽的晨曦，对着村东头的方向深深拜下。

亮光相互裹挟着探进主屋中，落在死气沉沉的棺木之中，落在妇人的青白脸面上。

是三年前望舒她们见过的模样。

晨曦拢住残月喷薄而出，天光大亮。

“大人为什么要那样做？”

该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也不适合继续留下，望舒和朱曦又踏上了返回斩龙宗之途。

望舒扭头看向朱曦日光中的侧脸，还是道出了心中疑问。

朱曦想来是个不管事的性子。

“难道你没有这个想法？”

朱曦睨了望舒一眼，早将望舒的小心思琢磨的一清二楚。

望舒......

望舒确实有，她想让张婆子能够更体面一些。

“要是我不出手，等你出手之后让那个人族小子感激的痛哭流涕，然后整日整日的把你放在心上惦念？”

朱曦说着话已经逼到了望舒眼前，迫使她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对。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大度吧，柳望舒？”

知道别人总是惦记着小崽子，她会控制不住的想杀人。

朱曦不笑的时候，眉目间总是很凶，许是只有望舒不怕。

于是望舒伸手捂住了这恶龙的双目，她听朱曦闷闷的笑，连带着胸腔震动。

很轻易的让望舒感受到她的愉悦。

小崽子出手定然会沾染上俗世因果，渡雷劫的时候天道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俗世因果是大忌，小则雷劫加重，大则必死之局。

朱曦不怕，可她不会让柳望舒冒这个险。

况且她早就看那个什么狗屁天道不顺眼了，借着这个缘由能会上一会也是好事。

朱曦又想到二人之间那个稀里糊涂绑上的主仆契约。

幸好她当初忍住没把人给吃了，不然哪里来的如今这般乐趣？朱曦心里自得，将软乎乎的小崽子又往自己怀里揽的更紧。

这是她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