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江秋洵悄悄用左手拿起筷子,欺负林婵看不见,把碟子里的堆得整整齐齐的食物打乱了。特别把那一叠胡饼切的小塔给弄得倒成一团。
胡饼烤制的时候,边缘会被烤的膨胀,吃起来更脆。中间的则更紧实。
打乱的排列并没有难住林婵。她手中的筷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落在装胡饼的小碟子处,在几块切小的饼上轻轻点了点,按压着试了试的硬度,轻松准确的夹起了满足江秋洵要求的饼块。
这一次林婵不再给她机会。食物刚沾了她的唇,筷子就缩了回去。
江秋洵坏笑两声,没等林婵放下筷子,又娇滴滴地喊:“阿婵姐姐,喂我喝胡麻粥呀。”
说话时,悄悄把自己碗里的勺子放进林婵的豆浆碗里,林婵的勺子则放在自己碗中。
林婵的左手被她右手紧紧握住不放,无奈只好放下公筷,似无所觉的拿起了碗中被调换的、自己用过的勺子给她喂了几勺。而她再低头时,喝自己的豆浆,尝到豆浆里的芝麻味儿,明显停顿了一下。
江秋洵看着这一幕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
林婵无奈道:“别胡闹。”
江秋洵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昭节,总算放过了林婵,不再捣乱,安分了下来。
林昭节远远地站在廊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回,迟钝的林昭节终于明白——原来之前觉得主上对江秋洵的那些古怪,并不是错觉。
她家主上,她的师尊,那日斩钉截铁地说要与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亲,她虽觉惊讶,但因为多年以来对林婵的尊敬崇拜,让她对林婵做出的一切最终决定无条件支持。
即使林婵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决定,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林婵以“林止风”的身份做过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多了去了,和女子成亲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竟未细想,为何林婵忽然要成亲。
今日她忽然明白过来。师尊和她成婚,自然是因为想要与她琴瑟和鸣、花开并蒂、白头偕老。
八仙桌前这个矫揉造作的狐貍精,是她师尊的心上人啊。
那个人爱慕着师尊,师尊也倾心于她,所以她在师尊面前才像个狐貍精一样勾魂夺魄,所以主人才百般纵容、万般迁就。
师尊从不与人共用餐具,哪怕是林昭节这个从小养大到的小徒弟也不行。江姑娘骗师尊用她的勺子,师尊竟然没阻止,还装作不知道,陪她胡闹……原来,这就是师尊待心上人的模样。
收拾了碗筷,江秋洵笑盈盈地对走廊那边的林昭节招手,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昭节来啦?快过来。”
江秋洵慵懒而自然的神色,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
江秋洵逐渐发现林婵对于林昭节非同寻常。虽然林昭节干的是账房的活儿,但林婵待她的态度却不像是属下、丫鬟,更像是亲人、后辈。
江秋洵做生意不行,看人还是也很有眼光的——从她看上林婵就可见一斑。
她逐渐发觉了,林婵话不多,性情清冷,但其实为人处事周到圆滑。当年的林婵就是这样,只是心思藏得没有如今这般深。
昭节话也不多,却不是冷性子,而是性情通透,言语直白,不与人虚与委蛇;眼光长远,懒得因小事与人争论。
在和江秋洵一起查账的时候,就可感觉到她做事十分专注,敏而好学,请教江秋洵时提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在查账之外,则显得温和恬静。想来她从小跟在林婵这样厉害的人物身边言传身教,又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腥风血雨,自然镇定自若,不轻易为外物所影响。
她钦佩于江秋洵的学识,所以哪怕她全程围观了江秋洵的作妖,也并不在乎。
只要师尊喜欢就行了。
她走过来,对林婵道:“主上,金家人又来递拜帖了,还附上了几箱礼物。我把拜帖扔了,礼物让他们拿走。但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
江秋洵听着“金家”二字就恶心的不行。
若不是怕牵连林婵,她前几天晚上就得去把人废了。
林婵道:“去查查以前有哪些人被金仙茅欺压过,让人把财物拿去分给这些人作为补偿。”
江秋洵道:“对!还要拿上铜锣,敲锣打鼓送过去,让满城都知道这是金家送来的赔偿。但这点东西赔我们瞧不上,‘转送’给别的苦主。”
林昭节也是个不愿意吃亏的,听到“苦主”二字,眼前一亮,道:“好,我一会儿就去办!”
这苦主二字用得好。她家主上虽然因为占理和本身实力强大而没有酿成惨烈的后果,但的确和别的受欺压的百姓们一样是苦主,道义是完全在他们这边的。如此宣扬,便是金家在此当了多年的地头蛇,也没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一般的弱势女子,很忌讳把自己吃亏的事情宣扬出去被别人议论的。“被议论”本身就让她们惶恐,好似做了多大的错事。
林昭节却不会在乎这些。
她是林婵教出来的,长在市井商贾之中,又是宗师亲自调教的武林高手。只是她长期陪在作为商人的林婵身边,习惯了以普通人的方式生活,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否则一剑宰了金仙茅和林恒,又算得了什么?
江秋洵的提议,正合她意。
“还有,林二郎的那位也递帖子来了,请主上明日去林父做客。”
林府位于龙门乡,乡间小路,没有驿道,坐马车过去至少得一个时辰。
昭节又道:“我给您念一念?”
林婵道:“好。”
帖子写得有礼有节,可见是念过书的,邀请大姑去家中做客,也说得非常真挚。
林婵却道:“不必理会。再来,便轰出去。”
昭节奇怪道:“我记得从前主上在枣城还没回来时和她常通书信,怎么到了锦城却不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