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周一上学，凌七踩着铃声进了教室，教室里还是闹哄哄一片，不少人追逐打闹在桌椅间穿梭，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混杂着少年人轻狂的大笑，没一点儿要早读的自觉。

他一眼就看见了苏昂。

苏昂趴在桌上睡觉，他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背部弓起，即使穿着校服外套，也没能掩盖少年凸起的脊椎骨，校服的后领翘着，露出的后颈很白，线条漂亮流畅划入衣领。

苏昂睡觉有拿手搭在后颈的习惯，因为校服领子宽，后颈露在外面会冷。但今天这人可能是手冷，手不搭后颈了，反而严严实实的缩进袖子里，没露出来半分。

凌七坐到位置上，从抽屉里摸出环形软枕，放轻动作把软枕卡在苏昂脖子上，然后拍了下李志。

李志很快转过头：“咋了七爷？”

“他睡多久了？”凌七看了眼苏昂。

李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回忆了一下：“二十分钟左右。”

“好。”

英语早读，林秋允没来班级巡视，英语课代表放了一遍听力后就没管了，班级同学直接放飞自我，补觉的补觉，讲话的讲话。

凌七做了两道物理题，余光瞥见苏昂动了一下，手指从袖口伸出来，不过一会，像是觉得冷了，很快又缩了回去。

笔尖突然顿了一下，凌七回过神来快速算出答案收了尾，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凌七下意识皱起了眉。

离第一节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他卡着点叫醒苏昂。

苏昂坐直，刚睡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不清楚，下意识又想闭眼，结果听凌七低声说了一句：“手给我。”

他下意识就照做了。

凌七看了一眼，眉眼就沉了下去，苏昂手上都是口子，有深有浅，有短有长，连手腕上都有，这人像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胡乱贴了几片创可贴。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心尖被人用刀割了一个口子，伤口不大，没有剧烈到痛彻心扉，只有密密麻麻不断上泛的细微的疼。

凌七低声问：“怎么弄的？”

苏昂活动了一下手指，说，“洗澡的时候，浴室的镜子碎了。”

这几天还是由小宋阿姨送饭，去出租屋吃完，苏昂手上有伤，没法跟着进厨房洗碗，他就坐在沙发上，抱着凌小七听着厨房里当啷的声响。

等凌七收拾完出来时，就见这人窝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苏昂这几天似乎没睡好，眼底藏匿着暗红，瞧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凌七扯过一边的毛毯给他盖上，想起他手上的伤，又沉着脸去柜台找医药箱。

他提着医药箱在沙发一侧蹲下，盯着苏昂看了好一会儿，才握着他的手开始处理。

将贴在手上的创可贴撕掉后，他用棉签沾酒精消毒，又涂了碘伏，摸出一堆创可贴后，想了会，最后拿了绷带将手一圈圈缠上。

今天的太阳不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投在地上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斑，瞧着暖呼呼的，凌七蹲久了腿有些麻，他干脆就坐在地上，收拾完药箱后，他没动，只盯着苏昂看。

这是他第一次肆无忌惮的看着苏昂，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但是他没动，他俯下身，很轻的在苏昂缠着绷带的手上亲了一下。

心跳在加速，已经达到了难以负荷的程度，凌七直起身，提起药箱准备站起来。他刚动了一下，就看见苏昂蜷了下手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嗓音：“凌七？”

凌七的心跳蓦地停了半拍，他擡眼看过去，就见苏昂睁眼看着他的这个方向，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

一阵沉默后，凌七终是开了口：“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嗯。”苏昂活动了一下手指，问，“你缠了绷带？”

凌七倏忽松了口气，苏昂刚睡醒时是看不见的，看不见他逾越了的动作，更看不到他表现的所有爱意。

他应道：“嗯。”

“谢谢。”

苏昂掀开毛毯坐直，突然皱起眉，他下意识按了下腰腹，凌七站起来：“胃疼？”

“不是。”苏昂摇头，“腰也被划到了。”

“我看看。”

苏昂将校服外套脱了，勾起长袖的衣摆，露出一截精瘦的腰。接近后腰的部分有一条挺长的伤口，贴了四个歪七扭八的创可贴，凌七看了一眼，快气笑了：“sugar，你受伤只会贴创可贴么？”

苏昂靠回沙发上，擡起眼脸看着他，闷声说：“嗯。”

凌七重新蹲下，他低头摆弄着药箱，“还有哪伤着了？”

镜子砸下来的时候，苏昂离得近，溅起的玻璃碎片基本都砸在身上了，他微擡了下巴，说：“脖子。”

凌七说：“还困吗？再睡一会，等会我叫你。”

“你不睡吗？”

“下午有什么课？”

“英语体育物理自习。”

“可以补觉。”

苏昂一手勾着衣摆，一手盖住眼，顿了好一会说，“英语不能睡。”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