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但是这小哥说的话十分有道理,他不但绕不过去,而且也不能绕。
干他们这行的虽然神神鬼鬼的事儿碰得多,但生活其实是特别简单的,奔的就是一钱字儿。你下斗见着再多的上古文化,解不开的谜团,其实那都是狗屁,能捞东西出来才是关键。那小哥那天就那么问他,说这连着两个斗,三批人,他怎么看。
像是个局,一个刚展开的局。
黑瞎子那天和哑巴张坐在火光摇曳的酥油灯下,在庙里喇嘛抄写经文的草纸上把这半年来所有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串了一遍。
从哑巴张被陈皮阿四从巴乃带出来开始,再到那个广西的双斗,新月饭店的老板,这个沙漠中的西夏古迹,突然出现的吴三省一行人和那禁婆香——你往细里一想,这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好像暗里都是有那么点儿联系的。
广西那件事情只是一个开端,黑瞎子从里面一个带出个最近黑市上炒得特别火热小肉球儿,给陈皮阿四收了,他自个儿分了三成的价。但接着不久新月饭店那个老板就主动找过来,还是和这小球有些关系的那么件事儿,要托他们下来找禁婆香。其实你回忆一下不难发现,这两个斗之间有些设计是非常相似的——比如那些八角铜铃,那白脸儿的很像禁婆但实际又不是的香喷喷的女尸,那股子弥漫不散的香味儿,在那个不明年代的斗里和他们刚出来的大夏遗迹中都是如出一辙。
这一切都是从那小哥从巴乃出来开始的。这个哑巴张的身手好得和拍动作片似地,一看就是个盗墓的高手,结果居然连陈皮阿四都不认识他。看着这个人好像该是个挺大的谜,然而这才下了两个斗,就碰上一个吴三省,居然也是冲着禁婆香来的,还隐隐约约表露出一幅认识这小哥的姿态,这就有些他妈的太巧了。就好像是有人一直在暗地里候着这小哥的出现,然后一旦发现目标,一按‘py’键——游戏开始。
非常不幸地,黑瞎子好像也是这游戏里的一员。
那天晚上,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一直没有告诉过别人他自己的事儿,但他其实比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所能想象的都要活了更多的时候。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度过了自己的青年时代。
他在自己的家族都死绝了以后独自在这个世上活了这么长的时候,从他出生的那个年代一直到现在这个本应该不属于他的时代,是出于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让他活了那么长时候的人并没有来得及把一切都告诉他就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背负了一个家族的过去,就不能够轻易地放弃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他有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现在,随着这个小哥的出现,这个停滞已久的巨大的迷局好像终于开始运作。黑瞎子在他过长的,好像毫无意思的生命中,突然看到了他自己走向终点的可能。
这感觉是非常揪心的,像有一只手在扯着你的心脏,说不上来是解脱还是痛苦。
不过有一点非常明确,他的命运和这小哥之间,一定有着很大的联系。他们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