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2/2)
“他爸他妈搬走了是吗?”余栎问。
“搬走几天了,房子都没到期,还非闹着让我把押金还给他们,床都给我睡断了。”男人甩甩手,沈龙没来得及咬下去,糊了他一手的口水,他把手在衣服上抹抹,然后又掏出把瓜子。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这我哪知道。”
林怿瑶把钥匙从沈龙手里拿过来还给房东,这屋里一堆破烂,房东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让他们快点走,说罢就离开了,沈龙站在那里勾着头,突然擡起脚在林怿瑶的膝盖上用力踹了一脚。
“你凭什么把我钥匙拿走!”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喘得像头牛,说罢他又想往林怿瑶身上撞,被林怿瑶侧身躲过去了,他一头栽在地上。
“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林怿瑶在一旁站着,冷眼看着他。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大声喊。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待着,我看你能不能把他们等回来。”余栎说完拉着林怿瑶就走。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直响,余栎只顾迈着腿往下走,他手里还抓着林怿瑶的胳膊,他很讨厌沈龙,那张长得和沈波极其相似的脸在他眼里一举一动都令人厌恶。
他走到一楼最后一阶台阶踩空了,扑着往前倒,林怿瑶又把他拽回去。
“谢了,”余栎把胳膊抽回来,拉拉自己被拽开的衣服,“你腿没事吧?”
“没事,”林怿瑶把裤子上的灰拍掉,“一个小孩儿能有多大劲。”
余栎掏出手机就要打车,林怿瑶把手放在他的屏幕上。
“真不带他走了?”
余栎在楼下那昏暗的灯里看着林怿瑶,这里漫天都扬着灰,他们都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黑暗里。
“不然呢?我大老远跑这儿旅游来吗?”他说。
说完楼道里又响起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停下了,迟迟没人从里面出来。
他们两个都看着那一片黑暗。
“他自己在这儿出事就更麻烦了。”林怿瑶说。
余栎转过身朝楼道口的墙上踹了一脚,沈龙从楼道里出来,他不敢靠近余栎,又凑到他刚刚踢过一脚的林怿瑶旁边,盯着余栎说:“我妈让我跟着你,你不会不管我。”
“你闭上嘴吧。”林怿瑶低头看着沈龙。
回去的路上余栎就开始查怎么能把父母健在的表弟送去福利院,他还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爸妈,报警也报了,警察也不收沈龙,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他才不要把沈龙带回家。
他本来打算买票走的,现在也走不了了。
回到家沈龙就往卧室里躲,余栎懒得搭理他,他打算明天再去趟派出所,然后等两天,两天一点信儿也没有的话那他只能告诉他爸妈了。
沈龙要睡他的床,余栎不想跟他一起睡,可是他现在又不能厚着脸皮去和林怿瑶一起挤沙发。
他也不想。
“你睡沙发,我回工作室去。”林怿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他又拽着林怿瑶让他坐下:“半夜了别折腾了,你睡吧,我打地铺。”
他推开卧室门,沈龙又和以前一样在他床上蜷缩着,他拿过来被子,又扒出来以前买的地毯,他嫌打理起来太麻烦没用几天就塞进了柜子里。
凑合着睡吧。
他离林怿瑶的沙发很远,空调开着,还不算太冷。
就那样对付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余栎起来说他要再去趟派出所,他没有带沈龙,沈龙在床上赖着不愿意动。
余栎在派出所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复,他还坐在那里等了很久,警察告诉他沈龙是他表弟,没办法送去福利院,至于沈波,不归他们这个辖区,还要把案子转到沈波所在地的辖区,接近年底了,事情又多,人手又少,最后他们给出的结论就是——等。
等,等他们良心发现吗?
余栎回到家,林怿瑶在收拾东西,他说这几天晚上他就先回工作室去睡,余栎丢在地上没收拾的铺盖林怿瑶也叠好了。
“你要是有面试就去吧,我在家,最近没什么事儿。”
余栎站在门口,卧室的门还关着,他心里过意不去。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他低声说。
“珍惜吧,我对你好也就这几天了。”林怿瑶把他们的被子塞进柜子里。
就这几天了,如果这几天能把一切都结束掉就好了。
余栎回卧室换了衣服,他今天也不出去了,沈龙还在床上躺着,起不起随他吧,他懒得管。
一间房子里住了三个人,更挤了,余栎现在瞬间感觉哪都不是自己的,他只能缩在沙发上。
“买饭吃,饿了,你吃什么?”林怿瑶坐在椅子上转过来对他说。
余栎合上他的笔记本,说他去买,他不好意思再让林怿瑶又出力又出钱。
他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听到小白凄惨地嚎了一嗓子,然后蹿出来跳到沙发上旁。
“怎么了?”余栎在小白身上撸了两把,掉下来一把毛,有一块的皮肤裸露着,那毛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揪下来一样。
他看了眼卧室,大步走过去,沈龙用被子蒙着头,他的被子上,还有地上,还有一把一把的猫毛。
“出来。”余栎把被子拽开,沈龙坐在那里瞪着他。
“它的毛是不是你拽的?”余栎很讨厌沈龙瞪着他的眼神,“别他妈看我,说话!”
“它不让我抱。”
“它不让你抱那是因为它不喜欢你你不懂啊!”
余栎紧紧攥着手里的猫毛,沈龙瞪着他,他也瞪着沈龙,眼都要滴出血来了,很想骂人,很想打人,他在想沈龙为什么只有九岁,但凡他已经脱离儿童的范畴他就要按着他打一顿,哪怕让人骂他六亲不认。
“我带小白去医院,这块毛全都掉了,有点出血。”林怿瑶抱着小白进来从柜子里拿出猫包。
余栎看到了,小白的皮是粉色的,秃的那一块儿泛起紫红。
“我也去。”余栎拿起衣服,在这儿多待一秒他殴打儿童的欲望就越强烈。
好在宠物医院没有关门的那么早,小白被抱进去了,他俩坐在椅子上等着,余栎觉得这辈子都没有活的这么累过,他在桌子上趴下来。
“晚上你带着小白去工作室睡吧,我回去看着他。”林怿瑶说。
余栎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林怿瑶。
“感觉你快死了。”
他又趴回去,他是快死了。
“他在那个环境里也长不成什么好人,以前还能装装老实,现在装都不装了。”林怿瑶透过玻璃门看着被按着涂药的小白。
“他们一家人都这样,我小时候就这样,沈波偷东西打架被抓进去我小姑到处装惨借钱把他捞出来还把我奶奶气进医院,全家都跟她决裂就我爸上赶着帮她,现在又轮到我,”余栎咬着后槽牙,“操,他绝对不是第一次了,他一来小白就躲着他,昨天就应该把他扔在那儿。”
医生把小白抱出来,小白脖子上还套着圈,医生给他们一管药,余栎把小白抱在怀里,它脖子上套着圈塞不进猫包。
小白整只猫和它主人一样蔫了,在余栎怀里缩着,余栎就一路抱着它回家。
他们走出电梯站在走廊里,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荒唐,他们家里的门大敞着,沈龙不在家,余栎的卧室被扒的乱七八糟,家里就像被洗劫过了一样。
林怿瑶走进来,客厅里没有多少东西,也没有被翻,卧室里的衣柜都被打开了,他们的衣服被丢了一地,还有抽屉也被拉倒在地上,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身份证捡起来,一扭头看到余栎在身后蹲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余栎就沉默的蹲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信封,林怿瑶在他身旁蹲下来,轻声问这里面有什么。
“钱,五百,”信封又从余栎的指间飘到地上,余栎一屁股坐下来,埋着头哭了出来,“那是我姥爷给我的。”
那个信封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礼品盒里,那里面装的是他的毕业证书,学生证,录取通知书,还有上班之后考的证书,他一直希望姥爷能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好。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段时间的每一天他的世界都好像在掉石头,不是砸得他疼就是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现在只想哭,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表弟,为什么他的生活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