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袁菲菲和王灿还在一个宿舍,王灿走之后没几天袁菲菲给余栎一个文件袋,说是王灿让她带给他的。
余栎打开里面是一沓卷子,他看看上面的字,不再是林怿瑶那努力一笔一划写整齐的字,是王灿轻松就能写得很漂亮的卷子。
“她给余栎了她看什么?”刘硕站在一边看着卷子说。
“人家有男朋友,可以看一份,”袁菲菲拍拍刘硕肩膀,“你的知识盲区,不用勉强理解。”
余栎用了两节自习课把那堆卷子看了一遍,然后挑了一些题抄到草稿纸上,晚上回寝室前就把文件袋给袁菲菲,叫她还给王灿。
林怿瑶在王灿走之后再也没来过他们班,打球也都是在球场上碰见了就打碰不见就算,唯一固定的项目就是晚自习下课溜操场。
余栎也没再跑步,下课了就在教室坐着死磕题,普通班的作业做完还要做他抄来宏志班的题,偶尔会玩会手机,周元总是给他发消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并且在后面加一句‘不用回’,余栎就没有回。
因为他也看不懂。
他们都是学的理科,周元的理科比他好得多,可是现在总是给他发一些哲学问题,马克思恩格斯偶尔也会谈谈鲁迅,余栎每次看到都得先拉到最后看有没有‘不用回’那三个字。
好在每次都有。
周元也回学校上课了,也开始吃饭了,有时候会给余栎发张照片,满满一桌子,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都是一些米啊面啊馒头啊。
他周末回家也见到过一次周元,依旧很瘦,吃那么多也没有胖回去。
“可能因为还在吃药。”周元边吃第二碗面边对余栎说。
他们那里的碗几乎和脸那么大,周元一个人吃了三碗,余栎就盯着他那一碗上面飘着的葱花发呆。
“你还在失恋啊?”她放下筷子擦擦嘴,从兜里掏出一包药,倒进嘴里用手边的凉白开送下去。
“哪那么多恋可失,”余栎把手插进头发里,“累的,学习真他妈累。”
“你总算知道学习的苦了。”
余栎无力地笑笑。
之后那一个月他们又考过两次试,不是什么大考,余栎也没再考到九十二,不过还是很稳定的挤在前一百里了,一次九十九一次九十七,余自强给了他二百块钱意思一下,毕竟姥爷病了之后他家的资金也开始紧张了。
十二月中有次联考,全市排名,这还是这学期第一次全市排名的联考,贾琦在班里强调好几遍,让他们这次一定要认真考,看看自己在全市能排到多少,甚至还特别把余栎叫到办公室又说一遍。
余栎说他知道,其实不用贾琦说他也会重视这次考试,他不执着什么985,211,他就是想能上个一本,普本也行。
考试那天他提前去了考场,站在外面默默背着离骚,本来背的很顺被人打断了节奏。
“咱俩一个考场。”王灿说。
余栎看着她半天不出声,王灿问他怎么了。
“亦余心之所善兮后面是什么?”
王灿想了想:“虽九死其犹未悔。”
“对,”余栎说完后面的句子就没再背,“你也这个考场?”
“嗯,上次没考好。”
他们这次考试是按成绩排的,王灿就在他前面两个座位,他拿到卷子先看了看古诗词默写,第一句前面一个空,后面‘虽九死其犹未悔’。
语文是个很好的开端,余栎只求别和高二的期末那样。
考完两天,余栎感觉都还可以,虽然也有没做出来的题但是也不至于太离谱。
成绩周三上午就下来了,余栎全校97全市437,只是这个全市没有加上县区那些复读学校还有县里本来就名列前茅的封闭学校,只是市区这几所,贾琦看着他这成绩说还可以。
“考一本有戏吗?”他问。
“还是要努力,这次的题不算太难,具体能不能上线还是得等下学期模拟更能看出结果。”
贾琦说完余栎的头就一阵疼。
那天晚上余栎把最后一节晚自习逃了,代课老师第三节下课就走了,第四节也不会讲卷子。
他得跑几圈给自己的脑子腾腾地方,他觉得再塞就要爆了。
现在的天凉,他穿的又厚,只能慢跑,或许是太久没有跑步,跑起来也不觉得累,只是越跑身上越有劲儿,腿像装了弹簧似的,一直跑到了下课。
晚上来溜操场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三两个以及几对谈恋爱的情侣。
这段时间降温降得厉害,余栎听见下课铃停下,拉了一下腿就去单杠拿他搭在那里的外套。
他正准备回去在操场边见到了王灿,抱着胳膊顺着里圈慢慢走,只有她一个人。
她马上就要走到他旁边了,余栎犹豫了一下主动给她打了个招呼,王灿擡头看到他就走过去,扶着凉的冻手的单杠对他说:“好久没见你跑步了。”
“嗯,出来动动。”余栎把外套穿上。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她问。
“还行吧,97,你呢?”
“101。”她说完把放在单杠上的手收回来,太凉了。
余栎拉上拉链,他倒是没想到王灿去了宏志班成绩又下去了,前几天他才发现袁菲菲给他的卷子又变成了林怿瑶的字。
“你是哪个没考好?”他问王灿。
“都不太好,没特别差的,也没特别高的。”
“没事,你进去了肯定不会刷下来,贾琦说宏志不刷人了。”
王灿点了点头。
“你自己啊?”余栎左右看看。
袁菲菲和胡飞扬现在天天赖在教室窝着,林怿瑶也没见影子。
“我和他分手了。”
余栎愣住了,他看着王灿,瞬间涌上来了一堆话,他马上把嘴闭上把那堆话咽下去。
“为什么?”他只问。
王灿靠在单杠上,低头拽着她的围巾:“在宏志班跟上节奏太难了,脑子一点都不能乱,闭上眼睡觉做梦都是老师白天讲的课,实在没有那个精力了。”
余栎沉默的在旁边听着,王灿说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鼻尖和脸被风吹得有些红。
“余栎,你知道吗,我给他说分手的时候他只想了不到半分钟就同意了,我说我想好好学习,他就说好,也没再问过什么,我知道这样两个人都很省事,可是心里还是会难受,”她身上没有带纸,就拿着围巾擦了下眼泪,“可能他还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吧。”
余栎的手里攥着一包卫生纸,看王灿一下一下吸着鼻子,手像焊死在兜里一样一直没掏出来。
“我觉得他对我很好,说什么都顺着我,可是后来想想他对谁都很好,他对我和对他的朋友是一样的,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他说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是我先告的白,他就给袁菲菲他们说是他给我写的情书,其实根本就没有情书,就只是一张写着我俩名字的纸,我说我教他写名字,可是他没学会,我以为他会补一封给我,可是也没有,”说完她擡起头看着余栎,“他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
余栎看着王灿在他面前一下一下抽泣脑子里一团乱,比他来跑步之前还要乱。
他松开在兜里捏着那包纸的手,掏出来放在单杠上,冰凉的铁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身上的汗也干了,那个凉意就从手掌传到全身。
“其实我觉得你比我强很多了,我一直知道你喜欢他,不过没想到你会和他告白,我也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从来都不敢说,我总是觉得暗恋就能满足我,可是每次看到他心里还会很难受,你最起码有过一段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回忆,就不要再管他了,以后你就告诉你自己,曾经有追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就够了,很成功了。”
余栎把手掌下的单杠又握得热了。
王灿哭着笑了一下,冒出了个鼻涕泡,她狼狈地马上用手捂着鼻子,余栎把兜里的纸掏出来递给她。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胡飞扬甩掉鞋就爬上他的床,余栎的下铺伸着手打胡飞扬的腿,说他把床都晃掉渣了。
“余栎,林怿瑶和王灿分了。”胡飞扬没搭理
“嗯,我知道,晚上在操场碰见王灿了。”余栎靠着背后的墙的说。
“为啥啊?”
“想学习不想分心了。”
“唉,”胡飞扬挤着余栎的肩膀坐下,“瑶哥怪可怜的,这才俩月就被甩了,咱俩去安慰安慰他?”
“你去吧,”余栎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我没有经验。”
“你是没有良心。”胡飞扬说着爬下余栎的床,蹬着鞋又跑出去了。
他打开手机,看到周元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这次不是长篇大论他看不懂的话,只有一句‘生命有什么意义呢’,后面没有那句‘不用回’。
可是这么深奥的东西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很久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跟走马灯一样,心脏突突跳的飞快,他觉得再熬下去他就要死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周元的对话框,周元那句话他依旧不会回,发过去一句‘周元?’,然后又加了一句‘你还好吗?’。
凌晨两三点自然没有人回复他,他又点开林怿瑶的对话框,他指定林怿瑶应该没有带手机,他发过去一条消息也不会得到回复。
他又把对话框关上,什么都没有发。
第二天白天他没有收到周元的回复,晚上放学回寝室之后他就给周元打了个电话,是周叔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余栎问他周元怎么样了,他哽咽了一下说没事,周元已经睡了。
余栎挂下电话又给李乐萍打了一个,李乐萍和周元她妈无事不谈,余栎给她说周元昨天问了他一句‘生命有什么意义’,莫名其妙的,李乐萍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周元昨天晚上吃了一个星期剂量的安眠药,半夜送到医院洗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