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2/2)
老板先把一箱酒搬过来了,周元开了一瓶倒进玻璃杯里,也给余栎倒了一杯,然后就一口气干了,整个过程什么也没说。
余栎等她喝完那杯才开口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周元把杯子放下,擦擦嘴唇上的泡沫,开口说:“就是想喝酒,我要是喝多了你把我送回一中就行。”
余栎又看着周元干了一杯,那一大瓶就没了。
“你不是想喝酒才叫我来的吧?”余栎看着她问。
周元又点了点头。
“周元,”余栎把自己那杯推到一边,“你要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我不会给你爸说的,你相信我。”
他还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周元又开一瓶擡眼看看他,说:“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喝酒。”
周元的脸颊开始有些红,她拿着酒杯,对余栎说:“你没有这种时候吗?突然就想做什么,没有一点理由的。”
余栎算是懂了,他也有过,不过绝大多数都没有付诸实践,过了那个心血来潮的劲儿就不再想了。
菜上来了,满满摆了一桌子,周元叫他吃,余栎本来中午在家就吃的不少,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拿出手机等着周元自己喝痛快了,他把她送回去。
“哎,你们学校还能回吗?不都做考场了?”他突然想到。
“我们寝室楼离教室远,没有封。”周元说。
也是,一中在新区的山坡坡上,占地面积大得很。
这个点店里没有人,老板上完菜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不舍得开空调,就开了个电风扇在头顶转,吱扭吱扭的。
余栎突然想起兜里的蝉,他掏出来握着拳伸到周元面前,还特意把她面前那盘菜挪开了。
“给你个东西。”他说。
周元眼睛垂着看着余栎的拳头,没说话,余栎把手掌摊开,那只蝉在他手上,余栎仔细看了,还没有死,翅膀还在动。
不过周元依旧没说话,垂着的眼翻上来瞪了余栎一眼,继续喝她的酒。
大意了,冷场的比电扇好用。
余栎把蝉又揣回兜里,他都忘记周元是能徒手捏大肉虫的人,那玩意儿恶心到余栎都不敢去碰。
凉拌黄瓜也不再凉了,余栎把筷子放下,觉得自己嘴里全都是蒜味儿,他把那杯酒喝掉,没有丝毫作用。
“我去买口香糖,你有什么想要的?”他站起来问周元。
“帮我带个雪糕,”周元说,然后又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吧。”
余栎出去找了一圈,才在最前面楼头找到个烟酒店,他拿了两条口香糖,又要了三个冰淇淋。
老板给他装在一个袋子里,余栎拎着出去,刚走了没两步听到有人吹口哨,他看了一圈,四下除了他连个活物都没有。
那口哨声在头顶又响起来,一仰头,看到三楼有颗头努力地想往防护网外面伸,但是未果,只有个胳膊在外面晃悠。
余栎站在那里不怕眼瞎地迎着太阳的光往上看,他们这座城市还真是小。
那个胳膊收回去了,余栎没有走,找了个阴凉地方站着,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林怿瑶就咚咚从楼道里蹦出来,跑到余栎身边问他怎么在这儿。
“跟朋友出来吃饭,”余栎说,顺便打开塑料袋,“吃吗?”
林怿瑶拿了个冰棍,说:“这儿这么荒凉你们跑这里吃什么?”
“她就在这儿上补习班,周元,跟你一班吗?”余栎问。
“上次你妈说那个?不认识,”林怿瑶摇摇头,指指上面,“这栋楼里全是补习班。”
余栎撕开口香糖,塞了两个进嘴里,仰头看看密密麻麻的窗户,跟个集中营似的。
林怿瑶的冰棍吃完了,余栎说:“你上去吧,这尿撒的够久的。”
“操,真的,我那个班里的人都不上厕所的。”林怿瑶刚刚下来跟老师说去厕所,他那老师甚至强调了一句不会等他进度。
“废话,人家的一分钟跟你的一分钟能一样吗。”余栎说。
“你这话说的,有我妈那味儿了。”
“你可省省吧。”余栎把另一条口香糖也给林怿瑶了,上课无聊了还能嚼嚼。
他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叫住林怿瑶,那时候林怿瑶已经跑进楼道了,又跑出来,问他怎么了。
“再给你个东西。”余栎把手插进兜里。
“你说来一趟再顺你这么多东西多不好意思,”林怿瑶拐回来等着余栎再摸出什么给他,还期待地伸出手,结果余栎手一张一只硕大的虫子掉在他手上,“我操!”
林怿瑶头皮一麻给甩出去了,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
“这什么玩意儿?”林怿瑶还用脚踢了一下。
余栎正笑的欢:“蝉你也怕?”
林怿瑶弯腰捏着翅膀捡起来,放在手上看了看,对余栎说:“死的?”
“死了吗?”余栎走上去看,“刚刚还是活的,是不是你摔的了?”
“算了。”林怿瑶也没丢掉,转身对余栎说他先上去了。
余栎回到饭馆里,老板依旧不在,店里就周元一个人,一边看手机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嘬着啤酒,他把剩下两个冰淇淋给她,周元撕开了一个,已经有些化了。
“余栎,你有想过你以后考什么大学吗?”周元问。
一箱的酒只剩下一半,桌子上摆着六七个酒瓶全是周元一个人喝的,她的眼已经耷拉下来,整张脸通红。
“考一本?还是二本?要考去哪?”
余栎往周元手里塞了点纸,那个冰淇淋化掉的奶油顺着她的手流到了胳膊上。
“去西南,一本还是二本看运气吧。”余栎说。
“那我们还是很近,”周元突然冲着余栎做了个比枪的手势,嘿嘿笑着说,“我要去广州,学医。”
余栎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小时候玩办家家酒周元都要当医生。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周元歪着头问他。
“可以吧,你现在在你们学校不一直是一班吗?你们要再考不上双一流那咱们市今年不都完了。”余栎说。
周元用力摇了摇头,两边的头发一晃一晃的,突然把泪也晃下来了。
“我早就不在一班了,”她拿过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唰唰翻了几页摊在余栎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看,我每次考的都比上一次低,每次都会低,我高二下学期就被踢出来了,一班只有三十个名额,我怎么都进不去。”
周元用手捂着眼睛,慢慢地哭声小了,自言自语地说:“我可能这学期末连二班都呆不下了。”
那个本子的每一页都卷起了角,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上面清楚地记了周元每一次考试每一科的成绩。
一开始还是工工整整的字,逐渐变得潦草起来,后面被笔划破了几页纸,最后一次的成绩也看不清了。
余栎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放回周元的书包里。
他们认识了十几年,他第一次见周元这幅模样。
周元很少哭,小时候一起挨揍他被李乐萍揍的扯着嗓子嚎,周元也只是咬着嘴唇掉泪,一声不出。
“周元,”余栎把杯子倒满,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喝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要想这些了,我前几天和你一样,脑子疼,在家躺了三天现在觉得好多了,当然咱俩情况也可能不太一样啊,只是你也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狠了。”
他把那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杯,接着说:“以前小学……小学就不说了,初中,初三那会儿你不是也这样,从全校前十掉到二十几,中考前几天咱们还摘枇杷去了,回来你就考了个全校第二,没事,只要你想肯定就行,我觉得你一直就是这样的。”
其实余栎有时候很羡慕周元,尤其是她不管考试或者参加什么比赛回来春风得意的时候,她想要什么就拼了命去争,余栎没有这个魄力,他总是安慰自己已经不错了,然后理所当然的放弃。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周元能不能去广州读双一流,她如果真的想去哪怕复读也会去。
余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按亮屏幕,竟然是林怿瑶发的消息,是一段几秒钟的视频。
他点开视频,林怿瑶在练习册的页脚画了一只蝉,然后用手拨着页脚,那只蝉的翅膀动了几下。
‘活了’
林怿瑶又发过来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