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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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黎幽紧紧抿着唇小心地将遗嘱送到苏惊鹊手边。
苏惊鹊坐在床上,而黎幽是半蹲在床边的,她擡眸看苏惊鹊睫毛在轻轻地颤黑白分明的眸中水雾朦胧,神色可怜到了极致甚至有点……卑微讨好。
像是一只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无处可去一心向苏惊鹊寻求庇护的惊惶小兽。
“幽幽?”苏惊鹊大脑宕机一瞬,心脏被黎幽卑微的神色刺痛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黎幽刚才说的是什么。
黎幽不说话只是那样安静认真地看着她,依旧把遗嘱往前递。
苏惊鹊回过神来,意识到黎幽刚才说的什么,也读懂了黎幽的身体语言。
黎幽是想把这封遗嘱……或者说,遗嘱上写着的那些东西“送”给她。
只要,她肯收留黎幽。
苏惊鹊条件反射般地,别开眼没去看遗嘱上面写的什么。但苏惊鹊猜到了。
黎先生早早就立了遗嘱。
而遗嘱里的内容……就如他多次在饭局上说的那样,他的所有财产都是黎幽的。
也只有黎幽。
苏惊鹊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荒唐诡异的可笑感她十几分钟前还在为了苏家或者说为了奶奶的身体发愁才因为这事儿和苏戎欢大吵一架还把人拉黑了黎幽就这么把她需要却不想要、也不能要的一切以最卑微的姿态,送到她手边。
苏惊鹊想问黎幽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她理解错了,又在对视间,将哽在喉中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黎幽的眼神、表情、动作,无一在告诉苏惊鹊,没错,就是她想的那样。
“幽幽。”苏惊鹊又喊了一声。
黎幽依旧没有回答,苏惊鹊却清晰地看见,黎幽精致的喉头上下滚了滚,她的睫毛往下垂,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苏惊鹊去拉黎幽的手,这时黎幽的手腕比任何时候都要凉,苏惊鹊往上拉,黎幽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然后又往床上坐,坐到她身侧。
她们并肩靠坐在床上,苏惊鹊没有再抱黎幽,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感觉到黎幽手指越抠越紧。
良久,是黎幽先开口的,她脑袋埋得很低,声音哽咽:“我、我身边没有别的人了。”
苏惊鹊张了张唇,没能吐出声。
黎幽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豆子似的:“我从小就没和妈妈那边的亲戚联系过……以前是、是爸爸那边在照顾我,可是后来、后来他们欺负我,爸爸就再也没……没和他们联系了……”
“爸爸不许他们来海城……他以前说过,他怕、怕他们和我抢……”
“我也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幽说得零零散散,断断续续,但苏惊鹊听懂了。
黎先生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甚至关系差到……他一人带着幽幽到海城打拼,直接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苏惊鹊原本想过,等黎家亲戚到了,再和黎幽一起商量怎么办,这会儿看来,黎家亲戚压根就不可靠。
苏惊鹊突然就彻底理解,黎幽现在的处境了。
相依为命的父亲突然意外过世,家里没一个信得过的亲戚,而自己才在读高三,极度的惊惶之下,甚至向只认识一个多月的小妈寻求庇护。
看似荒唐,实则无可奈何。
苏惊鹊想到了自己高中那会儿。
母亲过世后,苏戎欢没两个月就领了后妈还有小儿子进了家门,那时苏惊鹊发了疯似的和他打。小时候,妈妈不在身边时,苏戎欢和她打过很多次,每次挂伤更多的都是她。唯独那次,苏惊鹊把苏戎欢踹在地上,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她潇洒地拎着行李跑出家门。
看似洒脱恣意,其实那时,十五岁的苏惊鹊,心里惊惶得不行。
少女纤细瘦弱的身躯站在夜晚的大街上,身旁是压根没怎么收拾的小包行李,她脊背用力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耷拉,仰头看霓虹灯火闪烁,高楼大厦,车来车往,心里翻涌起莫大的彷徨无助感。
不知道该向哪儿去。
不知道能去哪儿。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惊鹊那晚在街上游荡了大半夜,最后是被奶奶找回去的。奶奶找了她一整晚,终于看见她时,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出一个和蔼的笑,浑浊的眼中却浸出泪水。
所以这些年,苏惊鹊对奶奶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她很爱奶奶,很感激奶奶对她的照顾,但她心底其实也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恨,她会怨恨奶奶为什么同样那么在意苏家,为什么那么爱苏戎欢和苏丘那两个人渣。
但她也只会将这点怨恨埋藏在心底。
……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姐姐,你不要抛下我……可不可以……”黎幽微弱哽咽的声音,将苏惊鹊的思绪拉回现在。
苏惊鹊明明握着黎幽的手,可黎幽依旧抖得厉害,没有安全感极了。
当初的她还有奶奶可以依靠一下,但黎幽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幽幽,幽幽……”苏惊鹊放缓声音,柔和地喊黎幽,她往后退,放开了黎幽的手,黎幽瞬间像是被抛弃般剧烈颤唞一下,擡头惶然看她。
苏惊鹊鼻尖一下酸了。
她往后退到半跪在床上,去捧黎幽的脸,大拇指轻轻擦掉上边沾湿的泪水:“幽幽,别哭,我不会抛下你。”
她很认真道。
黎幽眼中满是惶惶的情绪,苏惊鹊就这么柔和地看她,很近距离地与她对视着,眼眸与眼眸中的光点几乎要纠缠在一起,直到黎幽眼中的惶然,渐渐褪去一些。
苏惊鹊闭眼,往前,额头贴近黎幽额头,鼻尖相碰,很轻。
黎幽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睫羽上下颤动时,扫得苏惊鹊眼皮微痒,还沾上了温热的泪意。
几秒后,苏惊鹊缓慢退开,她坐进被窝里,拉着黎幽的手,让黎幽也跟着她坐进去。然后,盖好被子。
黎幽背对着她,她从后面抱紧黎幽,一只手又一次摸到黎幽的手掌处,和她扣在一起。
苏惊鹊几乎将黎幽蜷进自己怀里。
空调的温度有点低,被窝里她们紧紧撞在一起,温度正好。
她另一只手往旁边挥一下,将那份遗嘱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道:“幽幽,我不会抛下你,我陪着你。但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她会陪着黎幽,但不是黎幽给她黎家财产,而她因此“收留”黎幽。黎幽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了,太卑微也太荒唐了。
但苏惊鹊理解,黎幽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只是她现在走投无路,惊惶无措之下,只能这么做。
“呼……”苏惊鹊长叹口气,“幽幽,反正,你记住,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但其他的一些话……等过几天,我们都稍稍走出来一些,彻底冷静下来后,再好好聊一聊,好吗?”
黎幽微弱地“嗯”了一声。
苏惊鹊下巴蹭她脑袋,轻轻道:“乖。”
她摸索着关灯:“睡吧。”
黎幽声音还在哽咽:“苏姐姐,我睡不着。”
苏惊鹊温柔地笑:“我也睡不着。”
黎幽再次小小地“嗯”一声。
之后她们谁也没再出声,黑暗的房间
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交错。苏惊鹊闭了会儿眼,又睁了会儿眼,盯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发呆,黎幽也在发呆。
就这样过了一夜。
凌晨四点,苏惊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脑袋疲倦得不行,眉心突突得疼,却依然没有困意。
苏惊鹊起身拿手机,接电话,黎幽也翻个身,从床上坐起。
苏惊鹊挂断电话,对黎幽说:“我要去接你爸爸了,你去吗?”
“去。”黎幽手指捏紧了。
“那走吧,回房换个衣服,我们就出发。”
下楼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起,陈阿姨昨晚没有走,她知道这几天黎幽和苏惊鹊要比较辛苦,一大早起来做了早餐。
只是今天一早,不管是苏惊鹊还是黎幽都没什么胃口,苏惊鹊也没再逼着她们俩吃完,稍稍吃一两口填填肚子,便开车去殡仪馆。
殡仪馆那边是有专人接送的,她们开车过去,其实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引个路。
清晨五点,黎先生回到了庄园里,他安静躺在冰棺里,脸色是惨白的,眼睛闭着,神情却如同往日一般温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灵堂早已布置好,音响里循环着大悲咒。
黎幽一回家便跪在冰棺前,苏惊鹊没有阻止她,帮她拿了一张软垫。
这边城里只允许遗体停留一天,等不到头七,明早就得去火化。黎幽想多陪陪她爸爸,苏惊鹊就由着她去。也因此,今天和明天是整个葬仪过程中,最“热闹”的两天。
苏惊鹊回房画了个淡妆,她底子太亮眼,平时几乎不会化妆,但今天她必须得掩住脸上的疲倦,镇住场子。
苏惊鹊没想到的是,今天来得最早的,竟然是黎先生的律师。三十四五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左手拿着一个公文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齐,器宇轩昂,锋芒很盛。
“苏小姐您好,我姓柳。”柳律师没有打扰跪在冰棺前的黎幽,向一旁的苏惊鹊伸出一只手。
苏惊鹊和他握手:“柳律师,您好。”
她和这位律师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知道,她和黎先生的婚前协议就是这位律师拟的,不过还没来得及签字,黎先生就出了意外。
“苏小姐,”柳律师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黎先生很多年前就拟好了遗嘱,里边内容早就敲定了,幽幽她应该知道的。麻烦您之后帮我转告她,如果对遗嘱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
黎幽就在他们两米外,柳律师声音不小,足够黎幽听得清楚,哪儿需要苏惊鹊去转告?
柳律师是在警告苏惊鹊,让她不要对黎先生的财产,动什么歪心思。
苏惊鹊被误会了,倒不觉得生气,反而感觉挺好
黎幽没有别的什么人可以依靠,可至少黎先生身边的人,都是对她好的好人。陈阿姨是这样,这位柳律师也是如此。
反倒是黎幽听见柳律师的话,一下从冰棺前起了身,她跪了一段时间,没站稳,向后面跌了一下。苏惊鹊余光看见黎幽扭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般快步过去,扶住她:“没事儿吧?”
“没事……腿有点麻。”黎幽低声道。
苏惊鹊下意识想去拿椅子,目光瞟过去,又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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