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红烛(三)(2/2)
“苍天有眼啊,你这疯子终于栽了”
江炎玉呼吸不畅,脸上沾了尘土,血涌上来,又被她咽下去。
门徒围着她转了几圈,丢开长刀,大笑道:“怎么不起来耀武扬威了我敬爱的堂主大人。哎呦,光说话,忘记问一下,您认识我吗”
随着笑语而来的是猛烈几脚,江炎玉闷哼着,长睫颤唞,呼吸急促。打量他几眼,横看竖看都没见过。就算见过,颠红堂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实在对不上号。
她颤声道:“不认识,丑的惨绝人寰,多看一眼都脏。”
剥夺魔物之力的身躯异常脆弱,这般打击之下,骨头应该断了不少,也不知道哪里在流血,让她头晕耳鸣起来。
“你说,你继续说,你也就剩下这张嘴了。”门徒蹲下来,抓住她领口将人揪起。眼珠转动,打量着面色苍白的女人,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我是所有看不惯你行为的人里其中一位。一介女流,天天在那里发号施令,偏偏那群怂货还都听你的,一点反抗勇气都没有。”
“你笑,你笑什么你以为你很厉害颠红堂要是在我手里,必然不会是现在这种烂样。不过,我也对你抱过期待的,认为你这种疯子,肯定能带领颠红堂杀光那帮让人心烦的修者。结果你倒好,你做生意去了。我天天在
“你知道,我这种怀有抱负无法施展的人,看到你种种作为,有多心痛吗本来就上位的莫名其妙,后来更是随心所欲,让人弃厌。我踹你,疼不疼嗯坐在堂主位置上时有想过吗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啊。”
模模糊糊听见元霜的哭声,江炎玉满头冷汗,定了定神,冲门徒道:“我有这么一天,你以为你没有吗”
门徒一怔。
江炎玉提起一口气,笑容更深,脸颊沾血,眼神锋利,格外癫狂:“我好歹是反派,我也是主要角色,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莫名其妙,难以理解,门徒呵道:“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江炎玉继续笑道:“就算是之前的我,吊打你也没问题,你拿什么看不起我说看不惯我作为,我风光时你怎么不敢出来乱叫,现在长胆量了你的勇气也很灵活,能屈能伸啊!”
“你说你有能力,怀有抱负却无法施展。外头正有一群修者等着呢,去打去杀啊,怎么还在这里叫嚣事到如今,我没有好下场,你们就有了吗!”
门徒暴怒,举起拳头正要打过去,突然动作顿住。
空气静谧下来,一阵幽香随风而至,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夜色之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有人先道:“道韵仙君”
江炎玉浑身一震,笑容消失,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遥远处是火烧红山,而月色破寂夜而来。长发飞舞,面容温润,清雅端方。正是道韵仙君。
江炎玉头昏脑涨,挣扎着想要起来,嘶哑叫道:“别过来!”
这里都是帮没有下限的罪犯,现如今的师姐,绝不是他们对手。
云烬雪脚步顿住一瞬,视线定定看过去,面色沉沉。
被几十人围剿,被按在地上打,都没能让江炎玉生出恐惧。可却在那女人的冷郁目光中,害怕的发抖着。
她忍不住挪开视线,注意到女人身后的半空中,浮动着两把宝剑,而剑上分别是颂仙与盛雨青。
再往下看去,是缓缓走来的璀错。
门徒瞧见璀错,下意识松开江炎玉衣领,缓缓后退一步。而紧接着,璀错微微弯腰,已如闪电般疾冲过来。大掌掼在他脖间,将之带飞,又狠狠砸落在地,碎石飞溅。
门徒呕出一口血,璀错没给他时间反应,脚尖踢起他的长刀,握住刀柄,将之插.入门徒额头,用力刺下去,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帮匪徒已然愣住。
璀错站起身,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身上甚至没沾血。他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红衣女人,解释道:“我想去找道韵仙君过来,但刚出红镜山,就碰到她们了。”
元霜吐出塞口的布块,大哭道:“错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趁匪徒愣神,参见探身,用牙咬住旁边人的刀,拔出来,斩断身上绳子。而后带着元霜一齐躲到璀错身后:“你也是我亲哥。”
璀错道:“你们怎么不去扶堂主。”
元霜道:“有道韵仙君在呢,哪轮得到我们。”
江炎玉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走近,心脏酸软,眼眶潮湿,忍不住哽咽:“师姐。”
云烬雪没有应,终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神情严肃。
匪徒中,有人道:“我想起来,道韵与酌月也是有仇的。酌月这厮毫无人性,之前在堂内也没少折腾人家。”
另一人道:“好像是这样,她应该也是来抓人的吧。”
“不知道,那璀错那边是什么意思”
“这个...”
云烬雪冷冷看着女人。
她脸上沾了血,头发乱了许多,身上满是尘土,浅金色眼眸潮湿,眼尾浮红。
擡手揉揉眼睛,江炎玉轻轻叫:“师姐....”⊿
云烬雪伸出手,江炎玉以为她要打自己,赶紧闭上眼。然而疼痛没等到,却是香气逼近,唇上一热。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道韵仙君伸手按在女人后脑勺,逼她仰起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俯身吻了下去。
空气静窒了。
璀错微微眯起眼,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而元霜与参见,则都张大嘴,以为是在做梦。
颂仙挑挑眉。盛雨青差点从剑上掉下去。而春渡已经掉下去了,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狂怒着要冲过去:“凭什么!凭什么!云老板我也要!”
盛雨青一惊,赶紧跳下剑,拽着领子将她拖回去,挂在剑柄上。
春渡依然在狂怒蹬脚:“我也要!我也要!”
被她这么一打岔,被震傻的匪徒都反应过来。
道韵不是来杀酌月的,恐怕是来....是来亲她的
反正是来帮她忙的!
其中一人活动两下肩膀,想趁她们不得闲,取她们性命。然而刚走上前两步,道韵腰间的长剑立时出鞘,流光闪动,一柄极为清亮的雪色就悬在他面前。
那人咽下口水,错开剑尖看过去。
道韵仙君的手掌依然按在女人脑后,只用余光睨他一眼,冷漠至极,仿佛是在说...
别碍事。
他默默退了回去。
江炎玉睫毛颤动,头晕脑胀。
还以为今日要死了,可现如今唇上的触感如此真实,香气也萦绕不散。这不是梦,更不是地狱,是有师姐存在的人间。
心情大起大落间,几乎疲惫到下一秒就要晕倒。但江炎玉强撑精神,舍不得那份柔软。眼泪滚滚而下,沿着下颌滑落,滴在红衣上,晕开湿迹。
察觉到她呼吸微弱,云烬雪将她松开,垂眸望着女人满脸潮湿。帮她擦去几片血迹,人便倒进她怀中,脸颊埋入她肩窝,瘦削肩膀颤动不休。
云烬雪抱住她,轻抚她脊背:“不听话跑出来,结果现在这样,知不知道错了。”
“嗯呜呜呜...”江炎玉哭的说不出话:“师姐...”
“好了。”云烬雪侧首,望向那帮懵然的匪徒:“别怕了,师姐保护你。”
解决完红镜山的麻烦,已经是第二日破晓。
江炎玉哭完就睡着了,脸色极差,呼吸也很轻。云烬雪蹙眉,抱着她道:“颂仙,可能还要辛苦你,带我们御剑回去。”
颂仙点点头,唤出长剑。
一路不停,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日晚间回到明台。
这几天有春渡源源不断给江炎玉输送灵力,她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甚至醒过来了,就是人看起来实在没精神。
在喜乐宴落地时,颂仙收起剑,道:“赶紧带她去休息吧。”
云烬雪道:“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了。”
盛雨青笑道:“师姐总是客气什么。”
江炎玉站在云烬雪身
后,弯着身子,额头抵在她肩头。垂下胳膊,把她左手盖在两只手手心,一起十指相扣,沉默不语。
云烬雪右手摸摸她发顶:“和朋友们说声谢谢。”
江炎玉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又睡着了一般。
盛雨青道:“师姐还是先带她进去治伤吧。”
云烬雪道:“好,还是多谢你们。”
送走她们后,春渡哼了几声,也老实去睡了。参见等人则是去客栈休息。
牵着身后人回屋,将她按到床上,云烬雪拆去她衣服,面上没什么表情:“给我看看都有哪里受伤了。”
江炎玉不敢看她,垂着眸子,嗯了声。乖巧把衣服全脱光,露出雪白身躯,几乎在暗夜里发着光。
到这会,云烬雪还算心无杂念,帮她把表面能看见的伤处都用灵力揉了揉。至于断骨,已经被春渡接上,但要彻底养好,还需要些时间。
处理好伤,云烬雪扯过被子,给她盖住。而后静默片刻,开始询问:“为什么走掉”
江炎玉从被下摸过来,紧紧抱着她腰腹。
云烬雪帮她拆开乱糟糟的发辫,用手指梳理着:“我现在还很生气,回答我问题,否则我明天就走。”
这话总是能吓到她,女人惊的一抖。过了会,才闷闷道:“我变成废人了。”
在颠红堂里被欺负成那样,再联想她这两日的神情举动,也不难猜出这个结果。云烬雪道:“为什么不和我说。”
江炎玉低声道:“我怕师姐嫌弃我。”
云烬雪道:“我变成废人那会,你嫌弃我吗”
江炎玉立刻趴起来:“我没有!”
云烬雪又将她按下去,继续编头发:“那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女人才哽咽道:“我对你...做过不好的事,你本来就很讨厌我了,我...我害怕你彻底厌弃我。”
忐忑不安的说出这句话,久久没等到回应。江炎玉想擡头看看她神色,又被按回去。
这次,编头发的动作也停住了。身前人沉默片刻,一声叹息坠落。
江炎玉被这声叹息激的浑身一抖,生怕她接下来说出什么让她害怕的话语。
按在后脑的手轻轻揉动,她听见女人说:“风风啊,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你任性妄为犯了错,所以遭到反噬了,是吗”
江炎玉点点头。
那声音继续道:“你想留住我,所以做下那些事情。但你应该清楚,这些都没用,无论这个世界变化成什么样,有再多好东西,我都是要走的。”
江炎玉悄悄抱紧她,闷闷嗯了声,眼泪坠落。
女人叹息:“既然所有一切都留不住我,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没走,就不能动脑子想一想吗”
安静了好一会,江炎玉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僵住了。
很明显的指向,可她不敢去猜,甚至想都不敢想,但依然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狂喜。
辫子编到最后,用发带重新系好,云烬雪轻声笑着:“怎么不回答。”
江炎玉被巨大惊喜冲懵脑袋,一片空白,半晌后才哑声道:“我不敢说。”
指尖顺着她脊背滑下,落在她腰窝某处青紫上,云烬雪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被人打还要逞口舌之快。如果我晚来一步,你是不是要被人打死了。”
江炎玉本就是一心求死,现在才后怕起来。一想到差点错过这些,更是怕的瑟瑟发抖,只能将人抱的更紧。
云烬雪道:“这一趟也没少麻烦颂仙她们,你看看你给我找的好事。”
那天分别后,就隐隐觉得有问题。颠红堂这会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紧急处理拨浪鼓这种坏了,她的反应也很不对,分明有所隐瞒。
不过,云烬雪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足够她来回了,却依然没等到人。
于是她去鸳鸯帐暖外的那家客栈问了问,并没有听说颠红堂有什么大事。托老板去打听了好几家店,终于有家伙计说,堂主要了辆马车,回红镜山了。
明明可以御剑,却选择做马车。云烬雪意识到,她可能出问题了。
赶紧叫人一起,坐上她们的剑飞驰到颠红堂,生怕她什么傻事。隔着老远看见熊熊火光时,心都提起来了。遥见听风殿塌了半边,更是呼吸凝滞。
颠红堂内外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正愁要去何处找她,恰好碰上璀错,还从他口中得知这死小孩想要自焚的消息,顿时又气又急。暂时按耐住,都堵在心腔,为了寻人而隐忍不发。
最终在怒山塔前看到她,怒气彻底点燃。
本来是想打她,但对上那双狼狈,潮湿,又依赖万分的眼眸,就下不去手了。
揉着掌下那片青紫,云烬雪又道:“好在之前奇巧给我的心脏加了个灵力盒,不然的话,很多事都太不方便了。”
好像这会才反应过来一般,江炎玉突然擡头:“师姐是为我留下的吗”
云烬雪:“...你吓我一跳。”
江炎玉向她靠近,再次问:“原来师姐是为了我才留下的吗”
那双眼睛亮的如太阳,云烬雪避开视线,推推她肩膀:“退开些。”
江炎玉不依不饶,一定要得到答案:“是吗师姐是因为我吗”
耳廓微热,有些受不了她这炙热目光,云烬雪偏头道:“赶紧趴好。”
江炎玉扑过来,将她压的靠住床头,热切问道:“是吗是吗”
她贴的太近,满眼白花花压过来,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白日里种种情绪积压,对上那双清透眸子,往日回忆翻涌而来。云烬雪忍无可忍,心说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而后,鬼使神差般,右手突然滑进被子深处。
江炎玉话音顿止。
云烬雪试探一下,揶揄道:“你融化了”
所有血色瞬间冲向脸颊,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江炎玉磕巴道:“我...我这是...”
本来只是想让她闭嘴,然而反应实在有趣。云烬雪起了点坏心思,动了动:“是什么”
江炎玉细细发着抖:“我...”
看她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云烬雪大为满意,笑道:“我还治不了你吗”
桌上点着一根红烛,豆大火星顺着棉线往下烧去。被烤热融化的滚烫红蜡顺着烛身滑下去,在底端汇聚。
脸上是熟透的红,江炎玉埋入她颈窝,急促喘熄着。很快,呼吸像是被扼住。停了好一会,才又续上,完全乱了频率。
等她歇口气,云烬雪才伸出另一只手,捧起她下巴,亲亲她柔软的唇:“真乖。”
江炎玉长睫微湿,任她亲完,还下意识张着口,气息湿.热。
她含混道:“我爱你。”
云烬雪微怔,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喉咙忽然干涩起来。接着意识到,就算是之前在红镜山那段时间,都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如此直白的剖心话语。
她们之间相互纠缠那么久,更多时候是本能的靠近。抛去语言描述,所有赤诚与炽热都从行动中表达,缝入剪不断理还乱的种种复杂心理,把一切搞的乱七八糟。
没有相遇在一个平和,自由的环境中,太过可惜了。
江炎玉额头与她轻轻相抵,再一次道:“我爱你。”
仰头凑上那唇,云烬雪道:“我也爱你。”
结束时,女人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云烬雪抱住身上人,翻了个身,让她好好躺在床上。
江炎玉意识朦胧,哑声问:“好了吗”
云烬雪伸手解开自己腰带,指尖擦去女人眼角泪水,将腰带盖上她眼睛,手绕到她脑后系好。
她柔声道:“没有哦,还得温习一下功课。”
视野陷入黑沉,江炎玉不放心的握住她手腕。但这些天实在太疲惫,很虚弱,又刚刚累过几次,根本没什么力气,只能搭在上面,连握起来都做不到。
云烬雪由着她握,反正也不影响。捡起她辫子,笑道:“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隐瞒我,我就要教训你”
江炎玉哼唧两声:“嗯。”
微微擡高手掌,辫子从掌心流过,在辫尾时重新握住。云烬雪欣赏着,赞叹道:“银色头发,真漂亮,扎起辫子后就像小尾巴。”
不知道因为哪个字眼,江炎玉脸红的滴血。
“隔壁还有人,你不能发出声音,为了限制你,所以...”指尖探入她红唇,微微启开些,将辫子送到她齿间。云烬雪凑近她耳朵,嗓音御柔。
“来,乖乖,咬住你的小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胡言乱语,希望大家过目即忘:
在这种事情上,师姐走细水长流路线。因为过于温柔持久,所以师妹也细水长流。(暴言X1)
大反派有大欧派(暴言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