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定海(一)(1/2)
第72章 定海(一)
◎三魔降世◎
山海阁琉璃天顶被掀后的一个时辰, 三位魔物降临劈山门。
在它们到来之前,江炎玉拿上天灾,催着廖元龙通知所有弟子, 全部聚拢在宗门中心处的大校场上。
乌泱乌泱的明黄色, 顶着黑脑袋。从上头看去,仿佛一锅根部没洗干净的蘑菇, 倒插过来。
突然集合,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议论纷纷间, 看见掌门被一位女人挟持, 顿时慌张失措:“那是什么?”①
校场周围有数根大柱子,江炎玉拎着人降落在其中一根柱上, 擡脚踹翻了上面的旗帜,站在前方:“诸位看这里。”
这声音灌注灵力, 犹如钟鸣, 从人群上方席卷而过, 骚动被压下。
松开廖元龙衣领,将人搡开, 又嫌弃的甩甩手。江炎玉蹙眉道:“我的朋友们快要到了, 所以这问题我只问一遍。朗星此刻在谁那里, 自己拿出来。否则今日过后,劈山门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此话一处, 四下皆惊。下方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朗星之剑, 谁都不陌生,乃神极宗大师姐道韵仙君的本命剑。薄霜雪刃, 流光灿然, 是一等一的名器。
自那日山海阁与邪修酌月共同出现一次后, 大师姐前前后后已经消失了挺长时间。让人猜测她是否闭关,或者干脆被酌月关起来了。也不知道受什么折磨,状态差成那样。
不过,在之前除魔之战的种种传闻中,道韵也有出场,说明她一直在修仙界活动,可却从没听说过她的剑丢了。
这肆意张扬放话的银发女人也不知是谁。为何要在此处,以这种方式讨要朗星?
江炎玉看着下方人头攒动,吵闹不休。等了半天,并没有人要站出来。人太多,也看不出谁表情有异。
不耐烦的啧了声,天灾锋刃搭在廖元龙肩头,她道:“不出来吗?不出来你们掌门的头马上落地哦。”
廖元龙脸色青白,冷汗如雨,低声道:“仙君,让我说两句行不行,我来问他们,如果真有此事我绝不姑息!”
江炎玉道:“给你机会你没抓住,现在没有了,闭嘴。”
锋刃过近,廖元龙焦急道:“仙君莫要冲动,此番行为实在不妥!你想与修仙界为敌吗?”
江炎玉微挑眉头:“你信不信我杀你了,其他修者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修仙界,脸大的一巴掌打不过来。”
寂静空中似有嗡鸣传来,江炎玉有所感悟,擡眸望天:“来了。”
她抽出腰间拨浪鼓,转了两圈。
咚咚。
与鼓声一同降临的,是三道突兀浮现在半空的诡异身影。
就在数千道视线中,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此刻陡然转黑,如同整个劈山门上空盖下层遮天黑幕,吸干光线。
所有声音窒息,安静到死寂。而那三道身影,围绕江炎玉所在的那根大柱子飘动着,明显都属于魔物,虽没发出声响,但静默姿态已足够让人惊恐万状。
正对面那位,身体由细碎冰块拼成,寒气森森,透明冷骨,面部一片光滑,优雅漂浮着。
左边那位,周身缠绕着密密匝匝的黑风,纠结困惑如线团。头部投射出两道红光,阴森可怖。
右边那位,如一汪流动的深灰色海水,中间夹杂着泥土,细小石块与树枝,血液般在全身游走。
三魔降世,引来天空黑幕,比当初雷魔的黑云还要深厚,压的极低,仿佛要砸下来,将地上所有人压成粉末,随狂风消逝。
江炎玉轻声笑起来,极为轻灵,回荡在天幕之下。
她嗓音柔和:“为你们简单介绍下,这三位分别是冰雹,洪水,以及台风。挺久没出现了,有些害羞,和它们打个招呼吧。”
廖元龙已吓的说不出话,嘴巴与眼睛一齐张大,目光直僵。
天灾魔物会自动唤醒人们心中最原始的恐惧,对于生存环境逐渐恶劣后灭世的畏慑,这是根治在基因里的。
即使它们什么都不做,远远看上一眼,都会让人心有余悸很久,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被吓呆实属正常反应。
江炎玉蹙眉:“不打招呼吗?真没礼貌,亏你还是掌门呢。”
人群静如死水,江炎玉扫了一眼,已经不指望那三个畜生自己出来了。于是微擡下巴,轻飘飘道:
“全毁了。”
三魔低头,表示遵命。分头窜向三方,力量刚起。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道怒吼:“你不能这样!”
江炎玉垂下一眼,发现出声的是位少女,让她来了兴趣。
她也穿着明黄色的劈山门弟子服饰,已经在魔物威压下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却还是双拳紧握,努力擡起头,嘶喊道:“上天赐予你强大力量,却被你这样随意使用,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能够驱使魔物之人,必然也是魔物。这名少女倒是聪明,猜到这一层。
她这般喊出来,在他人眼中基本是寻死,赶紧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出空荡荡的人圈。
距离比较远,但江炎玉眼睛一向好用。她发现那少女莫名有些眼熟。
回忆一下,江炎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人,但肯定也不会莫名其妙熟悉。便又提着廖元龙衣领飞身而至,正落在那空出来的人圈内,与那少女面对面而立。
她这一下来,人圈顿时又扩大许多,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江炎玉扔开廖元龙,天灾插着他袍角,定在地上。而后她抱着胳膊,走近少女,微微弯腰道:“你....”
少女因为她的动作已满头冷汗,但最终还是掐着手掌,猛一仰头:“我怎么了?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弟子中,已经有人被吓的快疯了,口不择言道:“肯定就是她吧!不然为什么突然出头,一定是她把剑藏起来了!”
间或有人附和着,逐渐形成声浪,似乎希望魔物赶紧找人撒气后能够离开。
直面魔物的惊恐让少女没能听到这些离谱指责,强撑起的勇气在那双金红色眼眸中快要溃散。
江炎玉微微歪头:“我看你,好眼熟啊。”
人群又安静下来,少女一怔:“什么?”
江炎玉道:“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吧。”
做梦也没想到会被魔物说眼熟,感觉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会很惊悚。少女后退半步:“怎么可能!”
人群边缘已有人尝试逃跑,可刚离开校场,天上那三名魔物便猛地看过来。那人立刻跪下去,连滚带爬回到校场。
江炎玉眯眼细瞧,仔细辨认五官,而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娘亲和爹爹是不是住在你们劈山门的官方猎场附近,隐居许多年了,养有一条黑狗,院子里种了好多菜?”
少女这下是真愣了,不明白这魔物为什么会对自己家庭了解的一清二楚。懵然之下,思想不小心往糟糕的方向划去,顿时眼圈血红嘶喊道:“你把我家人怎么了!我杀了你!”
她拔剑刺来,江炎玉侧身躲过,两指撚着剑锋,笑道:“别那么冲动啊,真和你娘亲说的一样耿直。”
少女气喘吁吁,想要抽回剑,却发现那两指如铁铸,完全拔不动。
江炎玉道:“你娘亲酿的果酒挺好喝,改天有机会,我还会再去喝一次。”
这话语把少女整懵了:“你在说什么?”
江炎玉松开剑,珍重道:“你不用害怕,我没把你家人怎么了。相反,还要感谢他们。你娘亲有没有和你说起他们救了一个人。”
少女道:“是有遇到过一个人,但不是救,只是留她住了一晚。”
江炎玉道:“那便是了,你可知那人是谁?”
想到她方才所提朗星,少女隐隐有了猜测:“不会是...道韵仙君吧。”
江炎玉嗓音微沉了些:“是她。”
少女惊愕万分。
她还记得娘亲和自己形容那位仙君的遭遇,因为肚子饿去偷胡萝卜吃,瘦的只有一把骨头,被狗吓到摊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还血迹斑斑。
之前只以为是某个落魄仙君,如此狼狈,大概无名无姓。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大师姐!
“她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呢?”少女不敢承认的摇摇头,又立刻反应过来,激愤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酌月对她下了狠手,才会这样的!”
江炎玉长睫微颤,片刻后道:“...是这样没错...她也会遭报应的。不过目前,我要先为师姐讨回公道,拿回她的剑。”
她方才提到劈山门的官方猎场,又说大师姐在那里出没过,少女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师姐当初从我们家离开后,遇到了我们宗门里的坏人,然后...剑被抢走了吗?”
如果按照娘亲所描述的状态,那时的大师姐,大概的确没有能力反抗。
江炎玉沉声道:“没错。”
少女双手紧扣,犹豫道:“但要毁了宗门...这...”
江炎玉看向旁边安静如死鸡的廖元龙,嗤笑道:“神极宗会遭雷魔侵犯,固然是那帮犯人挑头,但你们最敬爱的掌门也在其中加了很大一把火。他如此丧心病狂,泯灭人性。我就算今日真的把劈山门灭了,也算是他的报应。”
廖元龙死死盯着她,目眦欲裂,却不敢动作。
“你是个好孩子,跟你爹娘一样,我不会伤你,反而要举荐你。”江炎玉回眸看她:“留在劈山门这种地方没前途,去神极宗吧。以你的天资和品性,在燕掌门带领下会成长的越来越好。”
她们俩这番对话没有灌注灵力,是以只有周围一圈弟子能听到。而听到着此刻都傻了眼,这是在干什么?那随手招来三只天灾魔物的家伙是在挖墙脚吗?
少女握紧剑柄:“多谢您厚爱,我的确仰慕燕掌门。但在宗门危难时随意抽身离开,实属不正之举,我做不了这种事。”
江炎玉耸耸肩:“但你不离开,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今天肯定是要把这里捣毁的。你也知道,你不可能阻止我,这种坚持没有必要,况且...”
她环顾四周:“你虽勇敢,你的同门却要躲你远远的,无人和你站在一起,何必坚守这样的正义呢?”
少女一怔,仿佛才从惊恐中挣脱,注意到周围已散开人圈。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都惊恐万状的看着此处,眼中只有躲避,而非直面危险来保护宗门。
接着,又反应过来,方才他们用怎样癫狂语气来构陷她是抢剑之人,恨不得赶紧推出牺牲品来熄灭魔物的怒火,毫无宗门情谊可言。
少女剑尖坠地,沉默了。
江炎玉见状,也不再对她说什么,而是小幅度弯腰,向廖元龙煞有介事道:“师姐不让我滥杀无辜,还不让我随便使用魔物之力。真没办法,所以只能找别人帮帮忙喽。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怕她跟我生气。让我看她难受,还不如一刀宰了我呢!”
她晃了晃拨浪鼓。三魔听令,飞身至三个方向,开始催动力量。
江炎玉无奈摇头:“你们帮我作证啊,我可没出手的。”
她和师姐还没有陌路至此时,师姐曾做过一种美食。
把铁锅内分出三个格子,分别调配出不同口味的浓汤,而后下入新鲜菜,这样可以同时吃出三种口味,方便有趣。
如果没记错的话,哦不,和师姐有关的事情她都不会记错。那个锅的名字,叫火锅。
晃着拨浪鼓,江炎玉笑道:“火锅式灭门,我发明的,第一次给你们尝试,占便宜喽。”
除去中间校场,劈山门的所有疆域被整齐划出三份。不同魔物待在自己的格子中,以无法挽回的毁灭趋势把宗门所有建筑清洗撕破,成堆破烂碎片被抛向天空。台风,洪水,冰雹,三种方式,几乎在转瞬间就将大地撕裂,一片疮痍。
劈山门所有弟子,就这样站在风暴最中心,眼睁睁昔日生活过的家园被销毁殆尽。
江炎玉笑的极开心,走到廖元龙面前,用脚踢踢他膝盖:“怎么样啊?这算不算你倒霉?”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且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廖元龙脸色差如厉鬼,眼角崩裂,七窍都涌出血来,就这么僵在原地不动了。
江炎玉俯身,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嘀咕道:“直接气死了?也好,该。”
将拨浪鼓插回去,她拍拍手:“东西找到没有?”
如此打碎重拼的寻找方式,不管朗星被藏在哪里,都绝对能翻找出来。果不其然,在她问出口没多久,一道银光从巨大台风中激射而出,又被江炎玉举手接住,铛的一声。
翻转剑身来看,雪色流光,如沉沉寒冰。
握剑出鞘,薄薄剑身,清瘦而长,刃如秋霜。④
江炎玉心中翻出酸涩喜悦,将剑缓缓送回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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