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日(一)(1/2)
第57章 旧日(一)
◎她有了一颗机械之心◎
毒害两字如两根利刺, 扎的她浑身一震,豁出伤口,嘀嗒流淌。
老郎中继续道:“好在她当时应该没有吸入太多, 也可能药物被水稀释过, 所以现在还有得治。”
不知多久没感受过这种纯粹怒气了,江炎玉眸中浮动着暗红, 冷静问道:“大概多久能好?”
老郎中估摸着:“我等会给你写个药方,持续使用, 一到两个月就差不多了。不过痊愈之后, 眼睛也会有些畏光,日常也要调理着。”
江炎玉压着咚咚心跳, 恭敬道:“好,所有药都抓最好的, 这段时间要辛苦您了。”
老郎中道:“无事。不过, 我观她似乎受过惊吓, 所以不光身体,心理也要调养。你多陪陪她, 安抚她。”
江炎玉沉默一瞬, 话语伴着叹息而出:“我知道了。”
将老郎中安顿好, 江炎玉回到院里,仰头看天站了会,叫来参见:“还是要去查查。”
本来打算从师姐那里慢慢探出真相, 可现在她等不及了, 她必须立刻让那些胆敢对师姐出手的人死。
参见并不意外,道:“明白。”
江炎玉回忆着找到她那时的场景, 蹙眉道:“我们寻到师姐的那个小镇百姓, 都要去仔细盘问, 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师姐是什么时候去到那里的。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师姐遇事眼盲的时间。镇子附近也要搜寻一下。”
“对还有,尤其是那家小面馆,店主看起来和师姐比较熟,问问详细情况。”
“是,堂主。”参见答应着,又疑惑问道:“即使现在神极宗不在,道韵仙君从前也是人人尊敬的大师姐,又没得罪过人,谁会对她下这种重手呢?”
江炎玉抱臂而立,冷笑道:“你难道以为这世上只有某些修者是混蛋?凡人里也多的是恶鬼。”
参见道:“所以堂主觉得,是凡人做的?”
额角青筋鼓动,江炎玉死死盯着院中落叶,微微歪头道:“我猜测,大概是那座城镇周边的山匪,看见师姐独自一人,还拿着朗星那种看起来就不凡的宝物,才起了歹心,对她下手。所以那附近所有的山贼匪徒全都抓起来一个个问,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江炎玉意识到另一件让她头皮发麻的事。
强盗最爱金银珠宝与美人,并且基本上都没有底线,什么疯狂事
都做得出来。
朗星是宝器没错,但明显云烬雪这个人本身,比器物更能引来觊觎。
孤身行走在山道上,那些心怀不轨者一定能注意到。能抢走朗星的家伙,怎么会放过灵力稀薄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美人!
一阵天旋地转,江炎玉大脑空白,瑟瑟发抖起来。
师姐很排斥肢体接触,又总是那种小心翼翼且瑟缩的模样,难不成...难不成!
江炎玉快要眩晕了,迅速扭头闯进方才看诊的小房间。
动作太着急,差点滑倒,赶紧啪的一声手掌拍上门框扶紧,撑着不要软下去。
她惶然看向坐在床边的仙君,呼吸急促到肺腑冰凉。
珠帘因为她突然闯进的动作来回晃动,相互撞击,噼里啪啦,在她心里爆炸。
云烬雪听见动静,站起身问道:“你还好吗?”
腿软如抽骨,喉咙焦渴,江炎玉想问,但几乎无法发声。
云烬雪以为她摔着了,想摸索过来,差点被板凳绊着。江炎玉叫道:“你坐好!”
这煞有介事的一吼让云烬雪微怔,又坐回去。
江炎玉挪过来,弯腰扶着板凳,稳住声线缓缓道:“是这样的...”
开头先抛出去,她舔舔唇,斟酌字句道:“方才老郎中告诉我,的确可能是医馆弄错药,并且大概率是误用了毒物。这件事可不小,他们害你至此,不能轻易放过,你告诉我那是哪里的医馆吧,我去帮你要个说法,要赔偿。”
云烬雪就知道郎中一定能看出什么,那理由其实拙劣,并且也不好圆,但她还是道:“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没关系,算了。”
江炎玉深吸口气,低下头,压着越来越严重的心慌。
她抿抿唇,又沉吟道:“其实是这样,对于小雪说的话,我不太相信。没有人会带着把卷边断剑外出杀妖鬼,这不合理。”
“并且就算医馆用错药,也不至于弄成毒物。郎中经验丰富,告诉我,这有可能是山匪常用的那种,所以我是想问问你,是否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云烬雪下意识掰着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江炎玉瞬也不瞬的盯着女人神情,心跳激烈,胸腔都震痛起来。
见她迟迟不吭声,江炎玉语气轻松道:“可别忘记,我是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我可以帮助你的,不止眼睛。”
这番言辞语气实在恳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云烬雪也知道她的确是非常热心肠的人,也就不好意思再编谎话来应付她了。
把经历截一截,她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对我下手。那天我就是在吃饭,那些人过来冲我撒了把药,抢走我的剑,就是这样。”
江炎玉视线直僵:“就...就是这样吗?其他的没了?”
云烬雪迟缓点头:“对。”
心脏是在颠红堂没有的,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如果遭遇那种事,回忆起来必然痛苦万分。江炎玉仔仔细细查看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确定完全没有异样,才如蒙大赦。
她仰头栽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心跳杂乱无章。
云烬雪察觉到她不太对,有些犹豫:“你还好吗?”
江炎玉梗着喉咙,颤声道:“没事,没事。”
撑着板凳起来,她又重复一遍:“所以...你不知道是谁对你下手的?”
具体是谁当然不知道,只晓得那是劈山门的弟子。但这条信息没必要说,她为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不能再让她去招惹仙门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不提,你先修养着。”
江炎玉转身,捂着胸口往外走,临出门又刹闸,回头道:“小雪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药。”
云烬雪微笑道:“好,多谢。”
参见还站在原位,不明白她为什么脸色极差的离。现在看着人出来,问道:“堂主怎么了?”
江炎玉冲他摆摆手,瘫在院内椅子上。
这一惊一吓让她精疲力尽,好半天才道:“不用找山匪了,应该不是他们。”
能够认出,且有目的性抢走朗星的家伙,大概还是修者。
参见道:“那会是谁呢?”
江炎玉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及问她,是在哪吃饭遇到的事,但现在又动弹不得,只得疲累道:“算了,先不查了,就这样,你先下去吧。”
参见见她状态不好,道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心如潮沙,一戳一个口。江炎玉连连叹息数声,按着跳疼的太阳xue,迟迟无法从后怕情绪中脱离。
吹着院里小风,思绪慢慢安定下来。
师姐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害怕别人接触,可能只是因为眼盲带来的安全感缺失。
揉着脸颊,江炎玉目光发直。
她曾经在颠红堂见识过,那些遭受过这种磨难的女子有多么痛苦凄惨,所以根本无法想象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云烬雪身上,会是什么样。
这种极致摧残造成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如果让师姐承受,她大概会彻底失去控制,比前世颠覆神极宗还要疯魔。
还好没有....
江炎玉撑着桌子,准备起来去拿药,忽然心神触动,又意识到一件事。
这种事情,强制去做确实痛苦。她放心的太早了,师姐真的没有承受过吗?
红镜山里持续许多个日日夜夜的掠夺,几乎浸透听风殿每块玉砖的哭喘。起初师姐的确是自愿,可后来呢?
这似乎还是强迫啊。
撑桌的手滑下,江炎玉颓神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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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雪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靠近。
药盏搁上床头,床边微微下陷,女人帮忙将她眼上白布摘下:“先喝药,而后温敷。”
云烬雪撑起身:“好,谢谢你。”
江炎玉将药碗递到她手边,药液黑浓,热气氤氲,只是闻着都觉得苦涩。
云烬雪端着碗,一口口喝下去,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喝完将碗双手递还给她:“我喝完了。”
“嗯。”接过空碗,发现碗底还有点药液残留。江炎玉顺势倒进自己口中,苦味在舌上爆发,实在难忍。
瞥见女人又乖乖躺下,神情平静,仿佛喝下整碗苦汤的人不是她。
江炎玉收回视线,食指在碗身抚动,方才那股尖苦顺着舌根滑到心田。
云烬雪躺好,问道:“我是要睁开眼吗?还是闭着就好。”
慢慢放下药碗,江炎玉嗓音放轻:“闭着就好。”
云烬雪道:“好。”
江炎玉折好药包,准备敷上去,瞧见女人攥紧床单,又柔声道:“这个不疼的,你不用紧张。”
云烬雪似乎出了口气:“好。”
眼皮上覆着层热烫之物,还带着微微潮气,药香在鼻尖缭绕,暖开那冻住许久的冷痛。
确实不疼,还有些舒服,云烬雪放心了。
热敷需要一段时间,坐在床边的人没有离开迹象。云烬雪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话题能聊,打破这有些诡异的沉默。
想了一会,倒是那人先开口:“小雪准备等眼睛好了之后,去哪里呢?”
对于这个问题,云烬雪还真没想过。
准确而言,是因为从前不觉得眼睛还能治好,所以没去想。只下意识觉得,她后半部分人生大概都要蹉跎在小镇中了。
而今有了新的希望,她也不免激动思考一番,但答案终究与从前大差不差,便也循了本心:“想继续去游山玩水吧。”
眼盲前就热衷于行走自然,康复后只怕更要远离人烟,多去能放松心情的地方了。
想到此,越发对她感激,云烬雪再次道:“真的很谢谢你。”
江炎玉倚靠在床头,帮着调整药包位置,苦笑两声,摇摇头:“没事。”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怎么能谢我。﹌
就算她没有良心,也要隐隐作痛。
江炎玉静静瞧着她,末了,又轻声补充:“想去就去吧。”
老郎中说此药同用一两个月就能康复,果然如他所言,云烬雪的眼部状态每天都在变好。
这段时间,因为她的视野逐渐恢复,偶尔需要在院中做视物练习。江炎玉便只差面生的侍从照顾她起居,自己则躲藏起来。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能拖着。
可这种日子必然无法持续多久,师姐早晚会彻底好起来。
就在第三个月出头时,老郎中说,可以完全拆药布了。
她躲了又躲的见面时刻,还是到来。
和她一起坐在院中,江炎玉疯狂紧张,手心一层层出汗,等待着她慢慢拆下药布。
云烬雪则有些激动。她能感受到自用药以来眼部状态的好转,从完全不渗光到模模糊糊可以看见东西。一直想和那人分享,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从用药没多久后,几乎再也没见过她。
虽奇怪,但也知道,别人有别人的忙,不可能总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但今天,也许就是她完全恢复的时间。对她而言非常重要,也希望那人能在场见证。好在,她果然来了。
云烬雪很好奇,这个非常热心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完全将药布拆下来,她睫毛颤如蝶翼,缓缓撑开眼皮,如开启两扇星窗,莹润透泽。
入目景致先是一片模糊,而后渐渐清晰。许多没有处理复杂色彩,额头微微发胀,直到桌边浓红凝聚出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光线扑入眼眸,带来丝丝缕缕的刺疼。云烬雪忍着,擡眸看向桌对面的女人。
江炎玉心脏快跳出来,浑身上下仿佛有小虫在爬,让她坐立难安。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还没好?没看到吗?
云烬雪已经看清她了,却也只是静静看着,没说什么。唇边酝酿许久的笑意似乎在溃散。
江炎玉头皮发麻,惶恐不已,忍不住脱口叫道:“师姐!”
云烬雪没有回应,缓缓挪开目光,落在桌面上。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很意外,但又不是特别奇怪。回忆与她相遇的每处细节,其实早有察觉了不是吗?只是不愿去联想,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而已。
那么想要见这人,心中隐隐也想得到个否定答案,证明她所觉错误。
她向来抱有侥幸心理,也热爱自欺欺人。所以果然,总是被欺。
江炎玉想要耍弄她,看她傻乎乎上当,不设防交出真心的样子会高兴,在情理之中。她能遇到那样纯粹的好人,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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