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怒塔(1/2)
第51章 怒塔
◎我真后悔来找你◎
云烬雪睁眼醒来时, 外头天刚亮没多久。
隔着飘飘拂动的轻纱,能瞧见天空,一碧如洗。仿佛沉静的海面, 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进去。
身下是暖燥的床铺, 她侧躺在床上,就这么默默看了会。
一只鸟落进视野, 通体红色,尾羽长而艳丽, 长喙锐利, 正伸着细长腿谨慎的往前走。
它脖子灵敏转动,不知在探看什么。就要和她对视时, 眼前罩过来一片红影。
“师姐,起床了, 今天有点忙。”
一只手摸进被子, 从她腰下钻过去, 施力将她抱着坐起来。
身上衣服被人剥掉换上新的,云烬雪任由她动作, 脸颊靠在女人肩头, 再去看平台上, 那只红鸟不见了。
江炎玉替她换好衣服,将人抱下床:“今日早上要去喜乐宴开个会,下午要去怒塔拿天灾。很忙, 所以不睡了好不好?”
云烬雪在想, 那只红鸟去哪里了。
是不是回家了?
她也想回家。
没得到回答,江炎玉也不气恼, 依然浅浅微笑。帮着呆愣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梳理长发, 还给她没有血色的唇点了些胭脂。
眸中红光流动, 江炎玉亲亲她:“师姐真好看。”
走出听风殿,清晨的日光并不算非常耀眼。随着她往前走时,看着满目的红山如浪,听着身后跟着许多人,衣料摩攃的窸窸窣窣声响,几人来到喜乐宴之外的会客亭。
其实最近的睡眠时间不算短。在发现她总是状态很差之后,江炎玉并没有每晚都来折腾她了,就算有,也会很快结束。所以按理说,她应该已经睡饱了,足够清醒。
但现在无论看什么,都似乎隔着曾非常薄的透明薄膜,不似真实,声音也被什么过滤了一般,带着点杂色。
遥遥可见喜乐宴的邪红建筑逐渐逼近,又擦肩而过,掌心出了层汗,云烬雪呼吸加速又放缓。
会客亭是个长方形建筑体,不算通透,高处地面一大截,像块长红盒子。
此刻窗户大开,侧着望去,一扇扇朱红整齐堆砌,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污言秽语,以及放声大笑,手掌拍在桌面的脆响。
其中,又夹杂着琵琶与古筝相互奏鸣的柔缓乐曲。
会客厅外站着不少人,都穿着色彩不同花样也完全不同的奇异服饰,个个背剑拿刀,满脸凶悍,警惕瞪视着围在外圈的红衣门徒。
云烬雪微微站住脚。
察觉到身后人停住,江炎玉回眸问道:“怎么了师姐。”
云烬雪问道:“你要杀人吗?”
江炎玉笑道:“不杀。”
云烬雪绷紧表情,与她对视着:“真的吗?”
江炎玉笑笑,指尖揉揉她耳下:“先来吧。”
胸腔中爆发出近乎极端的厌恶感,云烬雪咬着唇,垂下头,静立不动。
江炎玉微微歪头:“怎么了?”
云烬雪忍耐片刻,还是未能忍住,蹙眉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江炎玉道:“我还没杀呢。”
云烬雪揉揉眉心:“你...”
“好啦,先进去吧。”江炎玉微微弯腰,轻扶着她脊背:“不管我做什么,师姐都得陪着我才行,对吧,不然我可不愿意了。”
会客厅里满满当当坐着十几个人,分列长亭两边,相对而坐。此刻所有人基本上都在拍桌大笑,互相调侃,酒杯乱掷,吵闹劲快要掀翻屋顶。
长亭尽头有两人正在弹奏乐曲,曲声悠悠,与亭内场景格格不入。
桌上堆满吃食酒器,浓肥蜜.肉,晶莹颤动。虽是开了窗,却依然满是腥肉气味,凝固不化。
这味道让人有些反胃,云烬雪别开脸。
江炎玉带着人来到首位软塌上盘腿坐下,面前的矮桌上也堆满食物。她问道:“师姐饿不饿?”
云烬雪摇头。
席间有人叫道:“呦!堂主来啦!”
江炎玉瞧过去:“嗯。”
那人拍掌道:“堂主说只要献上好礼就让我们入伙,可是真的?”
在场十几人,基本上都是各个宗门世家所通缉的对象,在围堵夹击之下一直
东躲西藏,狼狈鼠窜。
他们曾经很多次尝试来颠红堂避难,都被推脱说已经不接受坏人入堂了。他们对这分明是最坏的顶头坏人异常不解,但也毫无办法。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段时间他们突然松了口,说只要能献上堂主承认的好礼,就可以入颠红堂躲避,来逃开正道的追杀。
江炎玉端起酒杯抿了口:“自然是真的。”
有个赤着上身,肌肉虬扎的汉子道:“爷这礼物,包管让堂主大开眼界!”
江炎玉抿唇轻笑,放下酒杯。
有一个绿毛似乎喝大了,舌头不打弯,迷离视线飘到酌月身边的女人身上,两眼瞬间放光,掌心抹去胡上荤腥:“那是谁?”
他对面一汉子嚼着花生米:“一看就是堂主的女人啊。”
旁边一人道:“堂主不也是女的?为什么还需要女人?”
汉子打个酒嗝:“那不是什么...爱美...之心什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对!”
绿毛舔舔嘴唇,手顺着摸下去,往腿间揉,声音忍不住大了些:“这种看着纯的,床上肯定带劲。”
江炎玉擡眸:“嗯?”
她分明是笑着,那么温和的神情,绿毛舌尖却一痛,仿佛被那金色面具割了下,酒气散了些:“没啥没啥,说这乱红,确实是最好喝的酒,带劲。”
“那就多喝一点。”三指从上方捏在杯沿,拎起来抿了口,江炎玉从手背上方看过去:“以后可喝不到了。”
这酒宴已持续大半个晚上,他们起初过来还有所警惕,可酒酣耳热之下,已经几乎脱去所有防备,几乎是东倒西歪。
某个汉子还能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紧在身上摸索着:“献礼...对了,礼物呢?”
被他一提醒,其他人也纷纷想起所来目的,开始翻找着自己带来的礼物。
江炎玉道:“其实本堂主也不是贪图各位的宝物,只是最近吧,有些事情要去做,需要笼络一下那些个名门正派,我这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就想跟你们参考一下。”
有人道:“明白,嘿嘿,明白。”
贿赂那些宗门里的人来得到相关情报,也是这群匪贼没落魄之前的惯用手段,一听酌月这么说,就立刻往这方面理解了。
江炎玉没有多解释什么,却听得旁边女人道:“你何必这样。”
江炎玉道:“什么?”
云烬雪面无表情道:“你何必那么费劲,想杀雷魔,直接恢复你的本相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其他宗门来配合你。”
江炎玉靠近她,轻声道:“师姐怎么拆我台啊。”
亭内很吵,云烬雪的声音很低,他们肯定听不到,她却这般说,只是想绕开话题罢了。
沉沉叹了口气,云烬雪疲惫道:“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东西只能后知后觉去反应过来,情绪也来的太晚。
例如相隔七年,才得知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居然是重生归来的。她从前就有些看不懂这人,现在明白了看不懂的原因,却也不想看懂了。
江炎玉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师姐,我就是舍不得我这具躯壳,我们魔物想碰见一个称心如意的身体可并不容易哦。”
云烬雪被满室味道憋得窒闷,不再说话。
“我先来我先来!”有位男子终于翻出了礼物,从席位上挣扎起来,捧着一只金蟾蜍,口含玉壁,眼镶红钻,华美金贵。
小心将蟾蜍放在桌上,男子赔笑道:“堂主觉得,这礼行吗?”
江炎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点头。那男子笑着退下。
接着,不断有各种各样的礼物堆到桌前,什么或奇怪或贵气或稀罕的东西都有。看来这些人为了保命确实真心实意,江炎玉却始终神色淡淡。
直到一瓶药水出现。
拿着药水的人介绍道:“这是一种可以快速化去修者所有灵力,让他此生再不能修炼,并且会致死的药水。”
江炎玉稍稍起了兴致,将那小瓶接过来。表面珠光璀璨,瓶身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浓黑液体。
“化去灵力?”
那人道:“是,并且也是最合适的毒药,因为喝下之后必死无疑。”
江炎玉晃了晃瓶子,拨开瓶塞,轻嗅味道,清爽通透,倒不像是毒药。
她笑道:“可惜会致死,如果只是化去灵力的话...”
看向身边女人:“那给师姐就再合适不过了,免得你天天想跑...”
话还没说完,瓶子忽然被人抢走。
江炎玉一怔,转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掌心,耳边响起吞咽声,还没反应过来,空瓶被砰的一声搁在桌上。
云烬雪气喘吁吁,擦去唇边药液:“不可惜。”
送药的人也愣了:“这...”
瞧见堂主逐渐翻涌的脸色,他意识到不妙,赶紧先行退去。
江炎玉胸中烧起大火,眸子里红的滴血:“你干什么?”
云烬雪却是笑了:“没什么,你不是想让我喝吗?”
“我他...”骂了半句又憋住,脖颈上血管微微突出,江炎玉将她扯过来,面朝下按在自己腿上,右腿曲起抵在她胃部。
云烬雪想挣扎,却被死死抓住手,反扣在身后。胃前那膝盖用力一顶,让她疼的弓起身子,吐出了大部分药液,喉咙火辣辣的烧痛。
虚弱无力的软下去,额上出了层冷汗,云烬雪趴在她腿上喘着粗气,又被翻过来,躺在她膝头。
江炎玉怒视着她:“谁准你喝的?”
云烬雪嘴唇苍白,努力勾起弧度:“我自己的命我还不能做主吗?我想喝,就喝了。”
江炎玉道:“你想死?”
云烬雪努力起身:“是啊,我想死,怎么了?”
方才被顶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让她下意识红着眼眶,眸光潋滟,眼神却坚定又冷漠,让江炎玉心神一怔。
“你......”
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感觉从前也出现过。那就是,她的师姐对于死去这件事如此热衷,就好像只要死亡,就能到某个地方去。
但那怎么可能呢?云烬雪只是凡人,死了就是死了,顶多变成鬼,还能去哪里?
还是说,她一心求死,只是想离开自己身边吗?
那红瞬间铺天盖地,江炎玉咬牙切齿道:“你想离开我?”
云烬雪眼泛泪光,笑道:“不然呢,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江炎玉死死抱紧她:“你觉得可能吗?”
云烬雪也压低嗓音,目光颤动:“怎么不可能,你最好能时时刻刻看在我身边,否则我一定会去死。”
江炎玉不可置信的盯着她,那双眼里从未有过的向往神色,破碎而坚定。
几乎能看到实际性的癫狂在红眸中蔓延,江炎玉突然笑了起来。
她一手在脸上揉动,将金色面具摘下,随手揉成一团丢开,掌心抵在右眼前。
她沉默着,呼吸加速,体温身高,眼睛红的要烧起来,像两轮烈日。
身体颤唞,眼角近乎崩裂,伸出手去,似乎想要将怀中人掐死,冰冷杀意已经能感受到了,那手却又顺着滑下,砸在软塌上。
江炎玉推开人,站起身,从软塌后的武器架随手抽了把长刀。
反手握住刀柄,她走下软塌,拖着刀尖一路走到那绿毛面前。
绿毛本来端着酒杯饮乐,突然见那尊杀佛拿刀走过来。
除去面具后,那是个极美艳的人,苍白如玉,眸炽若阳,让他晃神一瞬。
极强的压迫感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绿毛还未反应过来,视野中心突然出现一道血线。
接着,他的整个头颅被从中间切开,切线正好横穿两只眼的眼角。半块西瓜一般的断头顺着切口滑下,露出白花花的脑浆和断骨。
他吐出舌头,栽倒在地。
江炎玉脸上沾了血,邪气四溢。
刀背在桌上敲了敲,她道:“七情六欲。”∞
大开的窗户,分别翻进一道暗红身影,长刀纷纷出鞘,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斩去他们头颅,砸向地面,扭曲表情,凝固着各异的惊讶神色。
数道血喷泉冲向天花板,他们上身直立,立刻僵硬,做了那景观的底座。
刚用过的长刀片片碎裂,江炎玉随手甩开,一步步穿过人血喷泉走回软塌。
“包好给那些宗门送去,通缉犯的人头,应该是最好的礼物吧。”
江炎玉想起什么,倒过来后退着走,姿态随意:“那个绿色的,也不用缝,直接送两半,带劲。”
喝下去的少量药液开始起作用,一寸寸扭断着经脉,疼的脊椎都在颤唞。
云烬雪出了身潮汗,坐起身趴在桌上,身体快被撕裂了,却还是希望那痛可以更剧烈些,就算无法承受,就算让她崩溃也没关系。
最好能立刻让她死掉。
“嗯...”
仿佛一只大手探进身体,暴力扯碎经脉,让灵力如同纱布袋里的水呼啦啦往外流。
云烬雪疼的浑身抽搐,不小心拂落桌面上的东西。方才那些送上来的礼物,此刻都掉在地上。
最后的金蟾蜍滚落时,被一只手接住,好好放回桌面。
云烬雪神思迷离,被剧痛催的想离开这里。她趴在地上,努力往软塌之外爬,想去门边。
手腕被攥住,她眼前天旋地转,又被按倒在腿间。
云烬雪泪眼朦胧,已经看不清抱着自己的女人的脸,双手颤唞着想要抓住什么,被一只手直接扣住,抵在小腹上。
她闻到潮腥的血气在逼近。
“只喝下一点药,效果那么大?”
江炎玉帮她擦了擦额间冷汗,脸颊一侧还染了别人的血,眸光柔和。
此刻若是被清醒之人看到,不得不赞叹一句,她是在太适合这种艳丽的红色了,疯狂,美丽,如火一般盛烈。
她呢喃着:“师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死亡不行哦。”
江炎玉擡眸,看着眼前的十几座人血喷泉,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一只红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窗栏上,探头张望着。
它的尾羽极为漂亮,仿佛串连在一起的珠帘。
连接...
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好的主意,江炎玉激动起来,哈哈大笑:“对!就是这样!”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指尖聚起灵力,拼凑出一个圆环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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