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 > 第71章

第7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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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是你哪一日得了空,可否去巷口瞧一瞧孙大娘的那把素舆?若是还能修的话,就帮她修一修?”

前因后果,钟知微讲得清楚分明,而她未曾看到的是,垂眼拨弄碗中鱼汤的那人,他眼底浮起的幽深。

“我一个无职权无俸禄的芝麻官,日日都是清闲的。”贺臻答话声淡淡,钟知微闻言一喜,紧接着贺臻就又开口道,“但我不会。”

钟知微只来得及欢喜那一瞬,她面上喜色退去,惘然盯着贺臻回问道:“你还没去瞧,怎么就知道你不会修呢?莫非是素舆的工艺与其他物件不同?”

”我说的不会,是都不会。”贺臻仍未擡眼,他答得冷漠又利落,似竹叶含锋,轻柔却能伤人,“我既不会去瞧,也不会去修,即便我能修,也不会修。”

“贺臻……你是……因为我所以才不愿吗?”贺臻所言的只让人感到捉摸不定,钟知微面色凉下来,询声似惊带疑。

贺臻微微摇头,答得冷漠平淡:“和钟娘子无关,我说不会便就是不会,谁来找我,也都是一个答复,我不会。”

钟知微静静凝视着桌案对面的人,他刚从小厨房出来,桌案上摆着的菜肴还冒着热气,院外天色半昏半明,屋内烛光燃得盛正罩在他周身,无论怎么看,都是热气腾腾暖融融一派烟火气。

而他口中所言的漠然冷语,却与钟知微所看见的,形成了莫名强烈的对比。

钟知微再度启唇时,已过去了好几息,她声线不由自主也凉了下来:“不过帮那位大娘一把而已,于你而言,举手之劳,你为何不愿意?”

“帮?我有什么资格说帮?”贺臻放下手中的汤匙,忽然摇头笑了起来,“一个随波逐流,自救都办不到的人,谈何帮别人?更何况,这纷杂尘世,你怎知帮她,就是对的呢?”

“贺臻,你与那位大娘,怎么能相提并论?帮她只需要你这双手,你只是被贬到幽州,又没有失了你的这双手。”钟知微盯着面前的贺臻,冷声一一反驳起来,“那物件是她亡夫留给她的遗物,帮她修好遗物,有何不对?”

“这只是钟娘子的想法罢了,于我而言,我和巷口那位大娘没什么不同。”贺臻终于仰首看她,二人目光相接,一个惑然,一个幽沉。

“既是亡夫,你怎知留下那物件,不是祸害呢?留恋过去、寸步不行是一种活法,斩断过往、再觅良缘也是一种活法。物件不止是物件,我无意,也绝不会再干涉他人的任何事宜。”

钟知微并未错过贺臻的一丝一毫神情变动,她静默地看着他淡淡吐出这些字眼来,他越是平静,钟知微也就越是清楚,他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实意,无半句虚言。

她知他不会在此时此刻撒谎作弄,他所言的,只可能是他心中所想,可正是这样,才叫端坐着的钟知微由心惊到心凉,连带身子都凉了一半。

倘若人的脊骨未断,但心气却折了,该当如何?

钟知微自然心知肚明,那一月有余的大理寺狱,于贺臻而言,几乎是打碎了他所赖以信任的许多东西,可她不知,直至今日,那些东西,仍旧洒在他们身边,嶙峋不改,触之即痛。

对视之间,竟是钟知微率先移开了视线,她声线有带了丝颤,似说给自己的迷惘絮语:“因为怕做错事,而不去做事,贺臻,你不该是这样的。”

钟知微透过开着的窗棂望向院内,不知何时,半明半暗的天色,已全然黑沉。入夜了,烛影亮得刺目,诺大天地间,好似只有他们这处还存了光影。

恍然间,贺臻又低低笑了一声:“不是怕,是没意义。”

“那位大娘在幽州城找不到好的工匠,是因为大庸本就不看重工匠。因为这世道里人人都说,做官才是正路,无论文职武差,便是俸禄少得可怜的芝麻小官,名声上也全然胜过市井匠人。”

“声名全无,利更微薄,当然人人都去读书习武了,于是这城中也就理所当然没有好的工匠,这是这个城池的运,也是大庸的命。这世道是如此,人哪里敌得过世道?所以那位大娘自然而然也就寻不到工匠。”

贺臻在说这些话时,眼底清明锐利,只是钟知微却觉着,他的剑锋是朝着他自个的,伤人又伤己:“世道如此,于我何干?我不会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向来无所顾忌自由自在的旷野疾风,被他自己束缚住了手脚,钟知微终于想明白,贺臻为何执意与她和离。

这世上,有些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也不会品出分毫不同来,这类人可能直到临了了,在成为一抔黄土前,才会哀叹一生枉费。

但有些人,倘若一朝失了他的道,便是失了他自己,当南墙到头尽是黑时,他还愿做的,只有不拖着他人同他一起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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