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 > 第63章

第6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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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臻入大理寺狱的消息传来时,是景和十五年的元月一日午后。

天子一怒,莫敢不从,傩面案牵连众多,更何况贺臻入狱的原委,清楚分明,贼人所使的那火弩,出自他之手。

因而在案情查明前,贺臻出不来,外面的人也更别想进去看他,贺家周转折腾数日,也只得出了这些消息。

这案子,查了一月有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持续了一月有余。

涉傩面案者,人人自危,太子因统管不力,亦被圣人禁足于东宫内不得出,坊间流言四起,皆言圣人似是有废太子重立的意图。

而贺家满门,于朝堂之上的日子更是不好过,古树倾覆,只在一夜之间。

事发三日,贺臻阿耶告病休息,将鸿胪寺职务转由少卿暂代,而贺臻祖父,更于千秋宴过后,主动乞骸骨请辞。

圣心难测之下,风云变幻之中,这案情倒是易辨了。

景和十五年二月初三,贺臻被送回善和坊时,是个雪天,也正是大理寺狱所判的傩面案主谋,太子的舅舅谢相问斩之日。

钟知微得着消息的那一刻,便就自明月轩而出,向着贺府正门而去。

可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她堪堪跑出明月轩没多远,便就在回廊当中,如遭雷击般,定住了脚步。

跪在贺府中庭的,那个人的身影,她几乎不敢上前去认。

那人身上着的,还是那件青衫,是他们那夜见面时,他所穿的那一件,但那件青衫上,所覆的一层血污,已叫钟知微辨不清,那衫子究竟是青色还是赤色。

雪地里,他跪得无比挺直,可他的身子却瘦削轻薄地像一页纸,钟知微越是走近,他面无血色的脸,连同失血干裂的唇,她瞧得也就越发清晰。

天上仍旧在飘雪,庭院内还未洒扫,软绵绵的雪花,踩在脚下,一步便就是一个凹陷,钟知微的步子迈得越发艰难,贺臻干涩嘶哑至极的声线亮出来时,她僵住身子,再动弹不得:“是孙儿不孝,一人累及阿耶阿翁至此。”

撑伞立在贺臻身前不远处的,是贺臻的阿翁。

精瘦抖擞的老人,远远望过来,微微颔首弯伞,算是同钟知微打了个招呼。

已至暮年的老者,身负权柄多年,虽然卸去了身上职务,一身威仪却分毫不改,他立在贺臻身前不远处,即便跪在雪地里的孙子已然遍体凌伤,但他开口却也毫不留情,沉稳似一潭老井:“阿瞒,你若要跪,我不拦你。”

“但你跪的,不应当是我和你阿耶,我们身上的半截黄土,早已埋到脖子了,天意若是如此,这一遭,早晚是躲不掉的。”

“当初给你起这乳名,不是为了让你有多大的成就,只是因你不足月便出生了,早产儿体弱,盼瞒过老天,保你活得周全。”

“你自小就有主意,性子烈不服管教,一路顺风顺水长到这么大,我不管你,全因那是你自己的路,可这朝堂中的水,比你想得要深得多,一旦涉入其中,便再难抽身而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动辄须得千倍万倍地小心。”

“事情究竟如何,我和你阿耶心里有数,但你也得清楚,这未来贺府的门楣,你的妻儿家小,都是要担负在你一人肩上的,你这跪,该是跪给你自己的。”

老者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话毕,他撑着伞缓缓扭身,迈步入了另一侧的回廊,不多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钟知微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钟知微环顾四周,只见于不远处相携而去的,还有似是已注意这处许久了的贺家夫妇,剩下的仆妇婢子,自是不必多说的绕路而行。

一时间,偌大的贺府中庭,只余下了他们二人。

“贺臻……”钟知微一步步走近,她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开口,但她的声线,却还是在望见贺臻周身雪地的刺目颜色时,不免带了一丝颤。

贺臻眼眸低垂,并未看她:“不用说了,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嘶哑,好似沉积已久的枯木,不用投入火堆中待它爆裂,便已然吱呀作响。

寒风凛冽,灌进嗓子眼里,割得人心口都发疼,钟知微没再说话。

贺臻跪了很久,她静静站在贺臻身旁,也站了很久。

身体僵直,手脚发麻,化在面庞上的雪已凝成了霜,钟知微失去知觉,觉不出痛的时候,跪在雪地里的那人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了地。

她终于动起来,半蹲下去,搀起昏厥的那人,宛如死一般沉寂的贺府,随着钟知微的疾呼,当即活了起来。

数盏明灭的灯火,一齐往他们这处涌来的那一刻,钟知微愣然仰头,她看向仍旧在飘雪的夜空,迟钝地想,原来,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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