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上京伉俪离经叛道实录 > 第62章

第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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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个人能同她斗嘴争吵,或许还能好些,可偏生贺臻近日又忙得很,他日日早起晚归,往返于少府监与东宫朝廷之间,钟知微自然能猜到,他应是在同太子为李栖迟一事奔忙。

这般情态下,见着返家一脸倦容的贺臻,她又怎么可能开口倾诉,自个那算不得烦恼的烦恼。

越是近年底,圣人的寿诞也就越是近,上京城内的宵禁,于昨日里已经取消了,余下的时日直至上元节,城内都将夜不闭市。

贺府的婢子下仆,昨日里早早就夜出游赏的不在少数,甚至揽风今夜也出去逛游了一圈才刚刚回来,但这热闹,钟知微却没精神去凑,她早早洗漱完毕,只待就寝。

“娘子,郎君出事了!你快出去看看吧。”文瑄的大嗓门骤然响起之时,她于妆台前正拆卸着发髻。

文瑄这几声喊,吓得她一哆嗦,来不及细想,钟知微起身裹上大氅,匆匆便从明月轩出来,直直就奔至了贺府大门。

她一路上神思纷乱,跑得更是急,待她气喘吁吁到了正门前,望见孤身一人牵着马的贺臻时,顾不得其他,她张口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贺臻第一时间没有回话,他走上前来,忽得将手伸至了钟知微颈间,她顺着贺臻的手垂首看去,这才发现,这一路奔来,她的大氅系带不知何时松动了。

这哪里是管这些的时候,钟知微没动,她任由贺臻系着系带,与此同时,她接着问得更急切:“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先上马,到地方了,我同你说。”贺臻垂下手,将仍在疑虑中的钟知微一把抱到了马上。

文瑄话说得那般夸张,他却还有心思卖关子?钟知微面色微寒,但念及许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又将心中恼怒按住未发。

二人共乘一骑,贺臻在后她在前,她算是半坐在他怀中,因而视线自然无遮无挡,但也正是因此,随着纵马越行越远,钟知微的面色也变得越发寒凉。

金吾解禁,开灯燃市,千门开锁,万灯通明。

东市夜场,怎一个热闹二字可囊括,贺臻带着她,到了东市内的灞河桥岸边,才停步下了马。

钟知微一路静默,到了此处,更是一言未发,她只是以看死人一般的眸光凉凉盯着贺臻。

他一有闲心思买河灯,二有余力题字,三是有躬身放那河灯的功夫,却还不滚过来跟她解释个一二。实在是过于荒唐可笑,钟知微已然是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她胸腔里涌动着的,纯然是昭昭怒意。

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了贺臻欲要放的那河灯,张口便是叱骂:“贺臻,我原以为,是东宫朝堂出了什么事,可若你说的麻烦大事,便就是这般胡闹,呵,那你今日便就不用回府了,你就守着这灯市,过一辈子吧!”

被夺了灯的贺臻,稍有怔然,他歪头凝视了钟知微一刻,终是在钟知微再度发火前,勾唇无奈出了声:“钟家大娘子,心情不佳,夜难安寝,这还不是大事?”

“于贺某而言,什么公主和亲,什么东宫朝堂,在这件头等大事之前,都是要往后稍一稍的。”

夜市灯如昼,贺臻身后涌动的人流一刻也未停,他看着钟知微,启唇继续道:“我若不这般夸大,钟娘子今日会同我出门吗?”

不远处的人群中忽地爆发了一阵欢呼声,伴着人群的欢呼声,打花匠人扬起的铁水,在升空的瞬间化作点点星辰散落在了夜空之中,火树银花,不外乎如此。

钟知微已从怔然中寻回了心跳,她垂下眼睑,出声时嗓子略有些喑哑:“招月告诉你的?”

贺臻啧一声,自钟知微手中,取过了那盏河灯,他蹲下身子去,一面放灯,一面懒散开口道:“还用招月说吗?自家夫人,眼下的青黑,身子的清减,这还要别人来说?”

“府内已经给你备了安眠的汤药,可我觉着,心病还需心药医,出来玩玩总比闷在房里强。我晚间从大明宫出来时,路过了一趟永兴坊,你妹妹告诉我,你以前总爱在上元节放灯给亡故的亲人,现在虽然还没到上元节,但我也想放一盏灯给钟娘子。”

“还望钟娘子,莫要殚精竭虑,忧思过重。你想想啊,便是天当真塌了,也该是由我们这些个子高的顶着,不然要我们白长的这些个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长来玩玩,充门面的吗?”

“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他们该操心的事,而上京城的皎皎明月,能够吃好睡好玩好,高悬于空,叫操心的人疲累之时能够望得见,这就是贺某所愿了。”

钟知微幼时曾幻想过,她心悦之人的模样。

彼时她年纪小,所想象的世界还很简单,她以为世上男子,不是建功立业的大丈夫,就是寂寂无名的庸碌人,所以她那时断然以为,她心悦之人,定然是前者,是能有名有姓闯出一番功业来的人。

但直至今日,立在灯影阑珊之间,望见贺臻放灯的侧颜,瞥见他所手书的“明月当空”四个字,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喜欢的,不是所谓能建功立业的能人,也不是看似庸碌无为的寻常人,而是,能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在她心绪不宁时,为她点一盏河灯哄她开心的人。

“贺臻。”河灯忽隐忽现的光,顺着灞河水而去,贺臻还未站起来,却听得钟知微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不解其意,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望着钟知微,疑声道。

灞河上有游船打他们身边而过,船上乐伎的琵琶声飘至河岸边时仍余音绕梁,钟知微并未做声,她只是看着贺臻笑了一下,皎皎月光溶于水中,似覆了一层薄纱般温柔朦胧。

后来钟知微时常想起这一日的灯火,和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那句话。

那日我唤你的名字,其实是想说,我喜欢你。

人人都记得来日方长,所以这世上才有许多话,总在最该开口的时机没能开口。

而人人也总是会忘记世异时移,所以即使你我全然知晓,同样的话往后再说,意味与最初难以相同,但那时的你我,却总还是张不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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